明一短暂地陷入了迟疑之中。
如果要过去的话,格赫拜雅就最好不要过去。格赫拜雅的魔法过于强大,很难保障如果格赫拜雅不得不选择本人迎敌会否造成更大的混乱。
但是就这样放着不管也不是办法。张无道一旦接触苦世学会,不知道会被怎样对付。尽管苦世学会的成员似乎不会对一般人动手,但是如果张无道与魔法沾上关系,他的日常生活会不会被魔法破坏?
明一不敢轻易地作出回答。
“怎么了?”
本是轻松愉快的语调在明一的耳中却变得刺耳,突如其来的刺激让明一打了个冷颤,这几乎让他惊慌失措了。
是格赫拜雅。
“啊……只是朋友的消息罢了。”
“是昨天那位吗?”
“嗯,是啊。”
明一的脸上愁云密布。
“他好像撞上麻烦事了。”
“怎么回事?”
“他说他见到了和昨天你画在我身上的那个符文一模一样的图案。”
“……什么?”
“我怀疑他可能意外发现了苦世学会遗留下的痕迹,所以我打算过去帮他一把。”
格赫拜雅摸了摸下巴,抬头看了一眼明一皱紧眉头的脸。
“但是这样我就很难保障你会不会遭遇苦世学会的追踪了。”
“你觉得我对付不了他们吗?”
“我只是担心你们会引发更多混乱。”
“我想你是在杞人忧天。”
她迈开脚步,同时拉着自己的衣摆。
“先不说我和那帮魔法师都会布置结界,他们本来也就会创造一个不会被轻易发现的环境用以作战。所以你所说的‘混乱’很有可能会被降低到最小程度。”
“你在安慰我吗?”
“嗯,是啊。”
格赫拜雅转过身来。那喇叭形的衣摆在半空中划出如涟漪一般的弧形,银与蓝的色调充斥了目所能及的世界。
“去做想做的事就好,我没有问题的。”
“……谢谢你。”
“我才要这么说。”
明一握紧双手。
“如果有需要的话,就到我这里来吧。你应该知道密码。”
“我不会客气的。”
格赫拜雅目送着明一的离去,右手上沉甸甸的购物袋小幅度地摆动着。
如同钟摆一般,宣告着时间的推移。
“能够拥有珍视的事物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格赫拜雅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明白,所以我现在很幸福。”
盖瑞·托雷斯从她身后走来。这一次,他身着笔挺简洁的深黑色西装,打着红色的领带,手提一个人工皮质的公文包,以一副标准的工薪族模样出现在了格赫拜雅的面前。尽管相比之前,他的形象变得正常许多,但身边的行人却如同看不见他一样,毫不在意地撞向盖瑞。为此,盖瑞不得不反复调整着自己的位置以躲避人群。好在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就算有人碰到他也意识不到。
“……隐身吗?”
“过程复杂了些,不过效果绝佳。还好我完成了它的准备。”
“哈,是不太方便的方法呢。对时间的要求很苛刻吧?”
“正是。早在一月三日就完成了准备。”
“一月份最早的土星日吗?真勤奋啊。”
格赫拜雅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盖瑞的话。她的眼神飘向远方的天际,在海岛之上,天空的蔚蓝令人心旷神怡。
“是新的衣服啊。”
“是的。”
她抬起手,摸了摸袖子上那并不细密的布料,轻笑一声。
“我很满意。”
“是我们怠慢了。”
“会采用这种形式来找我,说明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动手吧?”
“其实……”
盖瑞抖了抖手中的公文包。
“我并不是为此事而来。”
“真稀奇呢。”
“是啊,只是偶遇罢了。”
“偶遇……真巧啊。”
格赫拜雅回过头看向盖瑞。
“隐身的魔法呢?”
“只是不希望被监控看见。”
“这样啊。”
“……但是,我没有放弃的打算。”
“能看出来。”
一阵低微的呼气声。
“但是在我见识到这样的世界之后……我就已经不能回到过去了。”
“若是我以生命承诺苦世学会将给予您同样的生活呢?”
“……你还是不懂。”
“……是吗。”
“乞求神的力量,不是你想象的那么轻松的。”
“这我清楚。”
“你真的清楚吗?”
“什么?”
格赫拜雅的语气变得锐利,这一点让原本稳重的盖瑞反而不知所措起来。
“你们是在造神,不是在拜神……你能理解我在说什么吗,盖瑞?”
“造神……?”
“好好想想吧,盖瑞。你祈求的神名字是什么,寓意是什么,象征是什么,职能是什么?这些东西,你有考虑过吗?”
“这……我认为这并不是由我定义。”
盖瑞几乎不能抑制自己的声音。
“我亲眼见到……我在绝望中祈求之后,神降临在您身上的情景!那时的您与平常完全不同……那绝对是神的意志!神是先于我的意志存在于世的!”
“你错了。”
格赫拜雅将购物袋挂在手腕上,双手插进口袋,自在地闲逛起来。盖瑞见此也不顾形象地追上她,弓着腰准备听格赫拜雅的下一句话。
“祂在与我相见时,我看见祂从一个模糊形态变换成我的造型。这说明一点,盖瑞·托雷斯。”
“……什么?”
“你对这个神的存在没有明确的认知,但源于这份意志——不,或许是所有与你相似甚至相同的意志,共同造成了那样的存在。”
“怎么可能……您是说人会造出神这种超越人的认知的东西吗?”
“你确定那神真的超越你的认知了吗?”
“……?”
“祂的形象直到你遇见我才变得明晰,力量也是你以你对未来的期待为基础。这两点足以证明这神不过是基于你的理解诞生,而不是你在解释祂的力量。”
“那不可能……”
盖瑞低迷地否定了格赫拜雅的理论。
“我只是作出了一个模糊的请求,为什么神会教给我魔法?为什么神会知晓超越我的知识的魔法呢?”
“这个啊……”
格赫拜雅停下了脚步。
“因为这些魔法是在过去就存在的东西。”
“这……”
“……不管怎样,让我说些别的事情吧。”
“别的……?”
“我不清楚苦世学会内部的结构松散与否,但我希望你能注意一下。我不认为以友情作为欺骗的手段符合你‘不牵连普通人’的行事标准。”
此话一出,盖瑞立刻眉头紧锁。
“您是什么意思……?”
“我就直说了,盖瑞。苦世学会已经要崩溃了。”
“……”
“你清楚吧?在学会内部,早就已经出现了太多对你阳奉阴违的成员。明面上他们仍为学会服务,背地里却利用魔法做尽不当之事。你作为领导者,不可能意识不到这件事吧?”
“……真是相当的敏锐。”
“相比你对‘神力’的渴望,更多人觊觎的是我脑中的魔法,盖瑞。”
格赫拜雅将右手掏出口袋,伸出纤细的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你的说法太过遥远了,盖瑞。很少有人能够思考百年以后的事情,大多数人只是为了自己在世的数十年就已经拼尽全力。”
“我能理解。”
“但他们是不会理解的。不管那是不是苦世学会内部的擅自行动,在我看来,那个人值得真正的友情,而不是只是作为一个善良的工具。”
“……善良的人都值得所谓友情吧。”
盖瑞若有所思地走在街道上。
“就此别过吧,神女。”
“是吗?”
一只手贴在了盖瑞的后背上,他立刻感觉到如同一股电流击中自己的头顶,由内而外地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恐惧感。
“你有些太见外了,盖瑞。难得一见,不如带我回一趟苦世学会吧?”
“什么……?”
“啊,还有。直接叫我‘格赫拜雅’就好,不用这么恭敬。”
盖瑞颤抖着回过头看向背后,那如同钻石一般通透眩目的双眼正焕发着如寒冷的水波似的光芒。那光芒如利刃贯穿了他的全身,让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为什么?”
“就是想和你们见一面……没有什么问题吧?”
“哈……哈哈,曾经怎样都无法劝回的神女居然在此时决定回归……我高兴都来不及。”
“那就走吧。”
格赫拜雅垂下左臂,跟着那常人看不见的魔法师前往了过去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