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屋子里蔓延。
好长一段时间后,林衣的脸似乎多出了些许红润。他默默翻身,把自己的腰侧和后背显露了出来。以实玛利则是轻车熟路的剪下绷带。
于是,林衣那遍布着蜿蜒的灼伤的腰际出现在以实玛利的视线中。以实玛利有些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随后,用手指按压了一下林衣的腰间。
“疼吗?”
“还好……疼的时候多了,这种级别的痛觉就不是很明显。”
林衣抱着枕头,趴在床上,摇摇头道。
以实玛利沉默着收回了手,从旁边抓过药和棉签,蘸了药水之后,小心翼翼地在林衣那大块大块的灼痕上涂抹着。触目惊心的伤口,让以实玛利不由得抿起了嘴。
“喂,以实玛利。”
突然间,林衣开口说道。
“怎么了?”
“你……还在因为今天上午的事情,抱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吗……”
以实玛利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后,继续给林衣擦药,一边仿佛漫不经心的说道:
“是有点……也会想想啦,要是我再强一点,不需要你来守着我的话,你也犯不着那样去战斗,也就不用受那么重的伤吧。”
“你这都是什么逻辑。”
林衣趴在那,闭上眼睛,语气中却带着些许不满的说道:
“战斗就是战斗,力量就是力量……为什么要自责自己本就做不到的事情?”
“当时说好上岸后一块去找新的道路,所以我觉得得掩护好你……我自己选的路,你自责些什么东西?”
“林衣……有没有人说过你,不是很会安慰人?”
听到这话后,林衣的神色僵硬了起来。
随后,他赌气似的回过头,低声抱怨道:
“上次说我演技差的是你,这次说我不会安慰人的是你……刺都让你给挑完了。”
“噗。”
以实玛利脸上开始荡漾起笑容,轻声安抚道:“没事……至少我很开心不是吗?”
随后,她换上了开玩笑的口吻,揶揄说道:
“还有你啊……说要一块去找新的道路,结果现在又说自己选了掩护我的道路,下次可得注意点措辞,换个其它有心人,这辈子都要搭在里面了。”
随后,她收起棉签,拿起绷带,开始重新为林衣缠绷带,一面说道:
“你的情况比我想的要好出不少……这样来看的话,可能后天伤口就能基本愈合了。”
林衣点了点头。
很快,绷带缠完,以实玛利走出门外,回头向林衣道:
“明天见。”
“嗯,明天见。”
随着木门被关上,林衣吹灭油灯,房间归入黑暗中。
距离……真的拉近很多啊。
同时,在想到以实玛利用玩笑对他说出的那句话时,林衣翻了个身,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道:
“掩护吗……”
随后,林衣闭上了双眼。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的话,自己会愿意接受这样一条道路吗?
林衣在心中暗想着,让自己的思绪陷入沉沉的睡梦中。
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为自己提供前进的希望的人的话……
自己肯定会,倾尽所有去保护住这最后一次希望的存在的吧?
脑海在睡着前的混沌中最后提供了这几个想法,但很快,随着美梦的到来,这些想法便随着梦境,一同被遗忘去了。
………………………
八月十三日,距离白鲸大约还有九天航程。
如昨日一样,以实玛利上了林衣的瞭望塔,一直在那坐到了今天工作的结束。
期间,她仅仅只下去了一次——目的是给林衣带饭。
并不是每天都有那么“好运”,可以发现苍白之鲸的踪迹……亚哈躺在自己的房间里,一整天都没有出来,没人知道她在做些什么。
于是,时间走走停停,再次来到了傍晚。以实玛利从瞭望台一路下到船舱里,踱步在走廊中,最终敲响的是林衣的房门。
随后,她推开门进去,看见坐在床上,半身缠着纱布的林衣,带着笑容说道:
“已经能坐起来了吗……恢复的不错。诺,今天的饭,帮你带了熏青鱼。”
说着,以实玛利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却注意到,整个过程中,林衣一直看着门外的风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时间,以实玛利皱了皱眉毛。
“林衣?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林衣摇了摇头,说道:
“只是在想……傍晚的晚霞真美啊。”
“哦,在看晚霞啊……欸?等等!”
以实玛利点点头,下意识重复着,然而,下一个瞬间,她突然意识到了林衣话语中的变化:
“你的话里面……有时间了?!”
“你能认知时间了吗?”
“啊?”
林衣茫然的回过头望向以实玛利,似乎他自己也没反应过来。但以实玛利没顾得上那么多,赶忙问道:
“今天是几月几日?”
很快,以实玛利看见了林衣那迷茫的神色,渐渐冷静下来,不由得苦笑了两声:
“好吧……看来是我心急了。”
“不……以实玛利,”突然,林衣抬起手,看向以实玛利,脸上带着恬淡的微笑说道,“只是……好像确实能认知一些时间了。”
“不过仅仅只限于傍晚,傍晚的时间因为被赋予了新的意义,所以,能够被分辨了。”
看着以实玛利,林衣将剩下半句话藏在了心底。
在日复一日的灰暗的每一天中,突然有一个时刻,被赋予了浪漫的色彩。从而,这一天被记录了下来。
“这样吗……算了,至少是好事。”
以实玛利一边点头,一边思索着,片刻后,她的眼睛似乎微微一亮:
“那么……既然傍晚的时间能够被重新认知的话……”
“林衣,我有个想法。”
“别的时间没道理不能够被重新认知。你想不想要,试着找回自己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