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会有一些没齿难忘的回忆。
比如第一次品味爱情的甜美,比如第一次逝去血亲的悲伤等等、等等,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独一无二的回味,如果你想的话,甚至将第一次梦遗这种羞耻之事归为没齿难忘也无偿不可。
但,对于「溯鸦」而言。
对于一位流亡于乱世的荒民而言,眼下这一餐或许就是她这辈子最为没“齿”难忘的回忆了呢。
“冷静,没事的,很快就结束了。”
溯鸦已经快要将近一周未曾进食了,虽然这种事自从邻国被“黎明”所吞噬以来就成为了并不新鲜的常事,但果然,饥饿并不是人类可以自愈的“疾病”呢。
她很饿。
肠胃哀嚎,如同野犬。
或许是因为年纪尚小的缘故,那旺盛的食欲和渴望生长的肉体根本无法理解眼下的苦难———哪怕溯鸦已经敷衍地咽下了仅有的枯树皮,饥渴难耐的它们也依旧不分轻重的叫嚷个不停,在她的内脏、在她的脑海之中反复歌颂着那名为饥饿的挽歌。
所以,她真的没有办法了。
咕噜。
“呐,你会原谅我的吧?”
看着先一步病逝的同伴,或者更准确的说,她看着的是那骨瘦嶙峋的“肉”,不自觉地就流下了口水。
这是令溯鸦没齿难忘的一餐。
所谓的万事开头难大抵如此,因为是第一次的缘故,哪怕饥饿给予了她张开唇齿、啃食同类所必须的勇气,但令人遗憾的是…
“艹,特么的,好硬!”
捂着被硌了个豁口的门牙,溯鸦不由得有些气急地摔开了口中的肋骨。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你不能指望一个饿死鬼的同伴身上有几两的闲肉可供消遣。
虽然说起来有些看不起人,但比起内脏之中那烂掉的肉,那指节之间的皮与骨缝之中的髓才是唯一值得一试的美餐了呢。
舔舐,咕噜,吮吸,咕噜。
老实说,溯鸦不太喜欢那个味道。
或许是因为她这个身材矮小的“同伴”在死前曾目睹过那场黎明的光辉,那干干巴巴的骨髓之中似乎也感染上了一抹透彻的纯白,孕育出了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毒性”。
很有嚼劲,粘连不断,像是鼻涕。
简单来说,真是难吃。
舔了舔顺着唇瓣滴落的银灰色粘液,难吃,便是溯鸦敲骨吸髓后唯一能给出的差评了呢。
没办法。
没文化的溯鸦不太会说话。
她之前倒是听说有的富人很喜欢抽这种由病死鬼的骨髓浸泡而成烟丝,据说在一口口吞云吐雾的过程之中可以看到七彩的星空,而那光怪陆离的星空似乎又暗示了什么秘密,可以让人不再挨饿,不再衰老。
挺玄乎的。
溯鸦其实也想不再挨饿。
但这东西似乎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有效,至少嘬了一口原汁原味的“星光”以后,还是很饿的溯鸦并没有发现眼前有什么大的变化,甚至她还觉得味不够大。
我以前应该没搞过这玩意吧?
咂摸咂摸嘴,溯鸦的表情不由得有些奇怪,她总感觉味道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尝过。而正当她纠结着要不要再掰一根肋骨尝尝鲜时,意料之中的意外却已经先一步找上了门来。
“啧,居然被开了一个吗?真晦气,早知道就早点动手了。”
“还不是你墨迹,非得想看什么姐妹相残的戏码,这下好了,亏大发了吧?”
“没事,那小鬼就开了指骨和肋骨,大头的颅骨和脊髓还在,不算亏,而且这小丫头长的也不错,呵呵,玩玩不正好吗?”
真他妈的倒霉啊。
看着骑着摩托横在面前的两个长相畸形的壮汉,溯鸦不由得暗到了一声晦气。
核后废土嘛。
总有一些将弱肉强食当做借口存在的疯子,老实说,如果不是这帮目无法纪的渣滓存在,踏马的安全区根本就不会沦落成现在这个样子。毕竟,谁能想到毁掉公路、攻破安全区的不是浮上海面的异物,而是人心催生而成的怪物呢?
溯鸦想不到。
而且她也不想费脑子去思考这些劳什子的破事,毕竟她都要饿死了,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去思考、去批判人类的劣根性啊?
干就完了呗。
当然,在动手以前,一些必要的演技似乎并不能一带而过呢。
“那个,两位大哥,这个尸体你们预定了吗?真抱歉哈,您拿走吧,那个我就不打搅你们了哈!”
“呵?想走,小丫头,你看我像大善人吗?”
“像,挺像的,那个您看,这个给您,您大人有大量就放我一条生路呗。”
带着讨好似的假笑,溯鸦就这样一点点靠近了那个毫无防备的壮汉,也是谁会对她这样一个干瘦的小丫头设防呢?
而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
二十步…十步…
五步!
“什么?你拿的什……”
“骟你猪命的家伙!煞笔!”
——“砰!”
“啊!老弟!?草拟嘛的,你敢跟你爹玩阴的!?”
“煞笔!老娘是你妈,死去吧你!”
果断而又稳健。
哪怕饿的已经骨瘦嶙峋,但溯鸦持枪的右手,那天生便缺了两根指骨的右手还是稳稳的握住了那柄老旧的左轮。
抬起,射击。
她就这样一手竖着中指,一边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用两枚毫无怜悯的子弹———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一般的精准爆头,轻而易举的拿下了丰盛的两“餐”。
“哇哦,这两个可肥多了啊。”
有了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
第一次往往是艰难的,而第二次则会更加轻松而又愉快不少,因为最厚重的那层隔膜已经伴随着唾液咽下了肚子。
老实说,很糟糕。
如果溯鸦真的趴伏到了那两具尸体之上大快朵颐了起来的话,那么她也就完了,毕竟死灰复燃这种秘法,大抵也只有缺爱的疯子才会去尝试吧?
所以,她很幸运。
“小鬼,别吃了,脏。”
“哈?”
似曾相识的话语,伴随着下颌上那轻挑的撩拨止住了溯鸦试图进食的欲望,将那差点堕落为秃鹫的白鸽悬崖勒马的捧回了掌心。
如果这是小说的话。
那么,这或许会是一场宿命的重逢
不过,令人遗憾的是,或许是旷野上的风儿太过喧嚣,或许是黎明后的天空太过燥热,那摆脱笼子的鸟儿似乎忘记了曾经衔在口中的钥匙呢。
只见,她咬住了她的指尖。
语气不爽的说道。
————“你丫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