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那。”弘志指了指,来到了检票口前。“那一个。”
弘志今天是做了特意规划的,包括这个旋转木马也是。
他指的旋转木马是双人坐的,被精心地设计过,座位之间有一道隔栏,就算是供两个人坐也可以保持彼此的独立空间。
总而言之,就是既亲密又疏离。
检票口的年轻检票员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深邃。
‘这小男生。’他想。‘又是一个过来骗女孩子的。’
在他的眼里,弘志和素世的距离未免有一些疏远,不符合情侣间的氛围。
‘仗着自己帅气,就想越界,踢到铁板了吧。’
他的耳朵竖起来了,准备看弘志的笑话。
但素世的话语让他呆住了,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们去坐那一个。”
她指的是另外一个木马,这个旋转木马的设计要遵循另一种原则,它的座位被刻意设计成环抱式的。
这种木马的设计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保证两个人坐在一起的时候,必然会让肩膀、手臂甚至膝盖都会不自觉地触碰在一起。
一般来说,这种木马只有情侣、夫妻、亲子才会去坐。
两人走了过去,弘志看向了检票员。
“今天是有什么特别的活动吗?”他问。“这个面具还挺别致的。”
说得具体一些的话,就是小丑。
‘可恶。’他想。‘难道长得帅就可以为所欲为吗,还能被女孩子邀请。’
‘不过如此。’
然后,他就看到素世去给弘志拿了一瓶水。
“?”
‘竟然如此。’
木马上,弘志和素世并排而坐。
旋转木马里的确相当狭窄,让弘志感到一阵轻微的逼仄。
这倒不是不适应,而是素世是她的妹妹,弘志不愿意干扰她。
他不自觉地调整着坐姿,试图找到一种既不会太逼迫,又能让自己感到舒适的位置。
看到弘志这个样子,素世倒是好了不少,弘志的下意识动作都让她确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不管海铃有没有告诉弘志,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最终的目标,这就足够了。
至少现在,她还暂时是安全的。
她的脑子转了转,侥幸心理又起来了,但还在犹豫。
‘弘志毕竟对我这么好。’她想。‘这样做值得吗?’
其实她昨晚一开始也被海铃吓到了,差点就要答应海铃“偷日记本”的意见。
只是在最后,她放弃了,也并不后悔。
她当时想通了,无论她是否愿意承认,弘志对她好,是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直接承认错误,请求弘志帮她重建CRYCHIC的准备,但弘志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个事实,这让她重新犹豫了起来。
她决定再试探一下。
“弘志。”她问道。“灯怎么样了。”
她得探一探弘志的想法。
“还好。”说到灯,弘志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倒不如说,她有些担心你,想和你组乐队。”
他下意识地掩盖了自己知晓素世去找了灯的事实,并期望素世能够悔悟。
一面是他不愿意直接对素世横加指责以影响双方关系,另一面是他相信海铃。
海铃说对了,在熟悉的人面前,几乎所有情况下弘志都不会采取太严苛的手段。
两人相互带着自己的想法,就像什么都不存在似的玩了起来。
素世不适合这些,他自己也不喜欢。
终于到了重头戏,摩天轮,也是他确定好的要解决素世心理问题的地方。
“素世没玩过摩天轮吗?”
看着工作人员将摩天轮的大门关闭,弘志摸了摸摩天轮的玻璃。
“没有。”
强调相似性可以提高亲近感,这是弘志信奉的金科玉律。
察觉到素世经过今天这样一天,心情好了不少,弘志下定了决心。
“素世,今天玩得怎么样。”
在得到了很不错的评价后,弘志继续了他的下一步。
“但我感觉素世这几天似乎不太开心,你能说说你的看法吗?”
“没有不太好。”素世继续强调,但弘志感觉她还是在排斥。
不过他将地点设置在摩天轮里是有考虑的,不论素世想不想离开,她都必须好好地陪弘志坐完整个摩天轮。
所以时间很充裕,弘志很有信心。
既然素世不说,那就只有他说了。
“素世。”弘志决定直说。“若叶睦很担心你。”
“为了你,她还特意找上了我。”
在弘志的眼里,当他提起若叶睦的时候,素世的排斥猛地加大了。
当时弘志提到素世不开心的时候,素世还没有什么反应。
他越过了这个,这不是他今天的重点,饭总要一口一口地吃。
“我理解你的想法,你想重建乐队,为此不惜找上了灯。”弘志继续说。
“你当初让我去关心灯,是不是故意的。”
弘志看向了素世,眼神严肃。
在他的眼里,素世摇摆了一下,不再微笑。
“是的。”她承认了。
“我认为你不应该这样。”弘志斟酌了一下,以“我”为开头,试图降低话语的严厉程度。
“隐瞒是不好的行为。”弘志说道。“你为什么不和我直说呢?”
“你当初和我说的话,我也仍旧会帮你?”
“你和她们说的话,她们或许也不会拒绝。”
‘那是因为灯的旁边有你。’素世咬紧了牙。‘她认为有人保护她。’
‘就和当时祥子一样……’
转念间,素世想到如果祥子面对这种情况会怎么处理,又为自己不忠诚的想法感到羞愧。
“你排斥我吗?”他继续问。
素世摇了摇头。
“对。”他继续说。“我也不排斥你。”
“我们是家人,相互承担有帮助的义务和责任。”
“所以你介意和我说一说吗,海铃那天和你说了什么。”
在弘志的目光中,素世的防御瓦解了。
“对不起。”她说道。
她开始陈述了更多,包括她对于立希的打探,在知道灯不想组乐队的情况下,还去找灯。
她说了很多,但唯独没有承认自己想重建CRYCHIC。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愿意承认这个。
这是刚刚素世冥思苦想得来的计划,那就是说一半藏一半,除了CRYCHIC之外,她什么都愿意说,什么都能说。
暴露的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而是弱点,她不可能承受这一些。
更何况,她对弘志还抱有一丝丝的歉意。
果然,在她的目光里,弘志的脸色变得严峻了。
“我认为你不应该这样?”他说道,下意识地还是以“我”开头。
“你在欺骗了我的情况下,又冒着伤害高松的风险去找她,还利用和隐瞒了我和椎名。”他说道。“结果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应该知道,灯是相当敏感和脆弱的一个人。”
“你真的理解她吗?”
“你真的理解椎名吗?”
想到灯,弘志下意识地说话重了一些,但想到素世毕竟还是主动承认了错误,他又放缓了话语。
“总而言之,我认为你这样做相当不妥。”
“对不起。”素世还是说道。
“我不需要这个,我好歹算是你的便宜兄长,对你抱有帮助的义务。”
“但灯可不是。”弘志说。“立希那边就算了。”
想到立希严苛的样子,弘志放弃了让素世对立希道歉的想法,他得为素世留面子。
“你得去向灯道个歉。”
在弘志的目光里,素世同意了,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这样就好了。”他说道。“说出来了就好。”
“之前的事就算了,海铃那边我会去和他说的。”
注意到素世低沉的目光,弘志垂下了头。
在缓缓上升的摩天轮车厢里,窗外的景色渐渐缩小,城市的喧嚣也随之远去。
在车厢内弥漫着的不易察觉的紧张气氛里,他开口了。
“对不起。”他说。“我之前隐瞒了你。”
在素世之前讲述中,弘志意识到了,素世知道自己隐瞒了他。
‘我对素世真的真诚吗?’他想,得出了否定的结论,并决意调整自己的行为。
弘志没有放在中间说,而是将致歉放在了最重要的最后。
和其他人不一样,素世是家人,他们未来极大概率会生活在一起。
在他的目光中,素世的眼光闪动,然后扭过了头去。
弘志看不到的地方,素世的牙咬紧了牙,
‘如果我不是长崎弘志的妹妹,而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呢?’
她选择性地思考,不愿意再想下去。
“过去的就过去了。”素世露出了完美的笑容,将喉咙间的话语咽了回去。
……
两人下了摩天轮。
虽然弘志算是解决了素世的一部分心病,但新的问题出现了,那就是素世的兴致似乎不高。
‘我得把她的心情拉起来。’弘志想,注意到素世的目光盯在了前方。
其实从素世的神情中,弘志已经看出来了,素世其实很喜欢娃娃。
但为了减少素世的抵触感,弘志采取了委婉的方式。
毕竟,有的人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喜好,而且不在少数。
但承认自己不厌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还是不难的。
果不其然,素世摇了摇头。
“那要不要去试试看。”弘志说道。“我们一起。”
“不要了吧。”素世摇了摇头。“我不是小孩子了,心情没有那么容易坏。”
她洞察了弘志的目标,心情好了一些,但偏移更深重了。
“不。”弘志坚持。“惠美子妈妈说过,你小时候很想要一个娃娃,但一直没有。”
“之前没有的,现在就更要补上。”他坚持道。“快来,快来。”
“出来玩一天,带着一个坏心情回去怎么行。”
他推了一把素世。
“我们去抓娃娃,看我给你抓一个大大的玩偶上来。”
但很可惜,弘志没抓过娃娃,素世也没有,两人的经验都不高。
所以弘志在最开始的时候理所当然地没有成功。
一次失败,两次失败,三次失败。
只是和心情越发低沉的素世相比,弘志的兴致却很高。
他不是没有任何依仗的,他的天赋足以让他做到现学现卖。
“差不多够了吧。”素世说道,因为心情不好,她的语气也低沉了。
她用力地甩了甩头,似乎要将这种沮丧的心情甩出去,就看到弘志扭过了头。
他感觉到时机差不多了。
“怎么样,素世要不要来试试看?”
“你动钩子,我来按按钮。”
素世正准备拒绝,但弘志已经让开了身位。
适当的越界可以增进关系,这是弘志在一本书上看到的。
“快来。”他招了招手。“过来陪我玩。”
素世看了它很多次,弘志也注意到了。
看到这个样子,素世只好无奈地上前。
“仅此一次。”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姐姐,而不是妹妹。
“来,就试一次。”弘志坚持道。“有我在呢?”
在天赋的加持下,他确信下一次一定能成功。
结果也的确是这样,标志物应声而落。
“好厉害~”弘志轻飘飘地说着。“不愧是素世,一次就成功了。”
在他的眼前,素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对此不抱任何期望,但没有期望的惊喜才是最美的礼物,那代表着最纯粹的关怀。
她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就像是小鹿在胸膛里乱撞。
“怎么样。”弘志得意地笑了。“我说这个是你的,那它肯定就是你的。”
素世沉默了,她感受到了弘志的心意。
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疑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终于,她鼓起勇气,颤抖着问:“弘志,你不生气吗,我隐瞒了你。”
弘志身子一滞,将熊递了过来。
“我们是家人。”他说道。“我,你,惠美子,文雄都是。”
“我对你承担有帮助的义务和责任。”
“何况你确实对我道歉了,我最开始也隐瞒了你。”
“就像你说的,过去的让它过去吧。”
素世沉默了,熊挡住了她的眼睛,她的双手紧握在一起。
她的心脏跳动着,思维偏移着。
“我知道了。”她闭上了眼睛。
……
与此同时,某一个守卫森严的宅邸内。
“这些就是全部了吗?”一位头发有些灰白的人问道,他的面色红润,眼神深邃,差不多有60岁的样子。
“是的,父亲。”另一个年轻些的人回答,他约莫40的样子,眼神中闪烁着焦虑与急切。
“我建议立刻批捕若叶。”年轻人说。“去他的家里。”
文件沙沙的翻页声响起,老人认认真真地一字一句地仔细斟酌,没有回复。
良久之后他叹了一口气,继续问。
“所以我们上一次算是给他们做了嫁衣?”老人问。
“是这样的。”虽然不想承认,但那个年轻人还是说道。
“基本上已经确定,那个若叶他做了伪证,让我们帮丰川家排除了异己。”
“没有基本。”
老人眉头一皱,话语温和而严肃地说。
“到底能不能确定。”
“确定。”年轻人斩钉截铁地说道。
“案子有问题吗?”
“案子本身没有问题,他们掏出的证据都是货真价实的,只是都不完全。”年轻人回答。“只是我们查得太急了。”
听到他这样说,老人反而松了一口气。
“你坐吧。”他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那就问题不大。”
他解释了原因。
在老人看来,之前的案子虽然出了一些问题,但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上次对丰川家的调查让老人这一方吃了一个饱,分配也没有不均衡的地方,无论是从上到下,对于这个结果都很满意。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他说。“吃到嘴里的才是自己的。”
年轻人坐下了,但脊背仍旧有些前倾,他看了一下手表,又看向他的父亲。
而老人则悠然地往后一靠,他的身姿显得从容而自在。
“父亲。”焦急的声音传来。
感觉到自己儿子的急切的样子,他叹息一声。
年轻人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谁不想进步。”老人脸色和缓了一些。“你也想进步,我也想进步,你的爷爷也想进步。”
“他虽然不是很在意,但你能说他完全不想进步?”老人反问。
“还有你看看你之前干的叫什么事?”
“父亲,关键是他不要。”
“他拿得越多就越会亲近我们,你怎么连这些最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由于是自己的儿子,老人说话就显而易见了一些。
年轻人还想辩驳,老人则挥手阻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也知道你帮过他的儿子,他内心是感激你的,和你关系也很不错,你们之间也不用分得那么开。”
“你和他关系好归好,但越好越要给,而且要给得多。”
“我也知道,当时他太年轻了,提正教授有困难,你的权威也不够,做这件事有困难。”
“但有困难你可以和我说,你憋在心里不说干什么。”
“还要靠你爹我这边自己发现,主动去发力。”
“你觉得一个人干好了,你很得意?”
“你说人家国中的小孩子倔强,人家可是小孩子。”
“你也倔强?”老人冷笑一声。“你怕是脑子坏掉了。”
看了看眼前浑身汗水的儿子,老人决定缓一缓,语气柔软了一丝。
“所以呢?”老人问。“现在你建议怎么办?”
听到他的话语,年轻人深吸了一口气,他改变了想法。
“我还是建议直接批捕若叶。”年轻人说。“但是要密捕。”
“而且还要快捕快放,绝对不能让丰川家发现。”
看到儿子领会了这一点,他的父亲满意地点了头。
“这还差不多。”
“让谁来审?”
听到这个问题,年轻人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找出了一个绝对不会出问题的人选。
“长崎文雄。”他说。“只能他来。”
“还有一个问题。”年轻人继续说。
“这很难办。”
老人思考了一下,给出了一个答案,令他的儿子喜出望外。
“你不会真的觉得我们什么都不干吧?”老人耸了耸肩。“丰川家里,我们的人可真不少。”
他的儿子点了点头就要离开,被老人叫住了。
“对下面的人礼貌一些。”老人提醒。“你可别和那若叶学,我们可丢不起那张脸。”
在自己的儿子离开后,老人的脸色也兴奋了起来,他毕竟也没有那么老,也还是想往上走一走。
“整个丰川家吗?”他下意识地说,拿起了手上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