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樱田门格外的热闹，NHK和其他五大电视台的新闻广播车挤满了千代田的霞关。
几十家电视媒体和纸媒把警视厅总部大门挤得个水泄不通，就连维护秩序的几十名警察都难以阻挡记者们的热情.
个别媒体甚至直接招呼录制人员就地架起摄影机，开始直播实况起来。
而作为此次事件调查组委员会的负责人，奄野无二不得不担负起处理这起烂摊子的责任。
“请问组织犯罪对策部对于昨日在驹込町发生的暴力团火并事件如何作答……”
“调查显示现场发现二十余名民众伤亡，人道权益组织对此发声谴责，请问奄野警视正如何回应……”
“……有大批持械歹徒被捕，请问这起事件与近日立德会发生的冲突是否有联系……”
奄野无二头疼的看着眼前这些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新闻记者，疲惫应付着他们刁钻的问题，不时打个圆场，鞠躬道歉。
“私密马赛，警视厅正在调查中，请……”
奄野无二不知道今天多少次说过这句话了，今年已经57岁的他揉了揉腰间，推开警务秘书递过来的水杯，又急匆匆的朝与警视厅合作的医院赶过去。
“奄野警视正，请问……”
一大群记者好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围了上来。
“抱歉，奄野警视正现在有要事办理，具体情况会在下一次新闻发布会说明，请见谅。”
秘书用半边身体拦住从围栏两边探出的肢体，好不容易把奄野警视从过道护送到车上。
“唉……麻烦大了。为什么这种事情就要在我快退休的时候发生啊……”
“奄野警视正，您距离退休还有八年呢……“
“反正都是下放到庶务科和秘书室养老嘛，我也快到那个年纪了。”
奄野无二在后座坐下，拿起摆在侧门的茶杯喝了一口。不出意外的是枸杞配桑葚。
”您还是先想想怎么解决审问问题吧，我们马上就要到广尾医院了。”
驾驶位的秘书合上车门，奄野无二软绵绵的换了个姿势躺下。
“好好……你们年轻人真是精力旺盛。职业组真是一代比一代强咯！说不定什么时候仁川警部你就要当上秘书室官房长了。”
“请您正经一点。”
仁川感叹了一下上司的为老不尊，驱车前往广尾医院。
……
急诊科的嘉赖和弘昨天突然被院长召见，让他放下手中的手术立即开始协助警视厅救治病人。
即便他作为医者的责任感让他拒绝这么做，但在警视厅的协力调查令的威压下，他还是被迫来到了手术台前，准备按流程进行伤口检查和救治。
那个晚上很难熬，嘉濑医生作为主刀手从晚上九点忙碌到凌晨四点才告一段落，但也只是堪堪处理好弹头的取出和止血部分。
中途多次发生的伤口恶化和血液流失，使取弹手术不得不一次次中断。
病人似乎是从五六米左右的高度坠落的，胸腔遭受了一定程度压迫，进气管进气的量也随着生命体征一次次衰弱。若不是嘉濑和弘冒险进行了一次心脏起搏治疗，病人可能早就因为脑部含氧量过低导致休克。
而一旦在重伤混迷的情况下休克，那脑死亡说不定在十几分钟内就会到来……
因此，光是维持病人的生命体征就已经使手术室的医生们疲于奔命，片刻不得歇息了。
换言之，这个男人的生命力旺盛到非人的地步了。
嘉濑和弘亲眼见证血压从几十的水准在几个呼吸内开始增高，在到达峰值后又回落正常值，而这个过程与身体恢复的速度几乎等同。
嘉濑医生可以肯定的是，一般人绝对不可能在挨了这么多发弱威力弹后还能保证供血。常人早就在运送途中因为失血过多和骨骼压迫导致死亡了。
那一次他还以为只是一场机械故障导致的报告错误，不以为意，现在看来似乎的确有可取之处。
可他已经没有多余精力去继续分析了。这场手术尽管比起他预期的要早完成许多，但他也已经两个晚上没合眼了，准备检查完数据就睡一小会。
就在他迷迷糊糊之际，一道敲门声忽然把他拉回现实。
“谁啊……就算再忙也先找别人顶包一会先……”
嘉濑医生盯着黑眼圈打开门，发现是负责照顾病人的护士，旁边还有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影。
“你们是刑事部的？还有这位是……？”
嘉濑医生打了个哈切，扫了眼壮实警官旁的淡绿色长发女孩。
“警视厅组织犯罪对策部，小沼秀洋警部补。这位是……案发当事人，若叶睦小姐。”
小沼警官从口袋里掏出警察证，顿了顿还是介绍了一下少女的身份。
“这么小？也罢，这是你们的事情。”
“我带你们去病人那里吧，不过现在可能还在昏迷，要问什么东西也问不……”
嘉濑医生披上白大褂，领着众人打开病房房门，却意外的看见青年坐起的身影。
不过还没等他发话，身旁的少女就冲到了床前，正要握住青年的手臂。
“等一下！病人这个时候还不能剧烈活动！”
若叶睦也因为这声提醒止住脚步，乖乖在站在一旁。
但少女眼中再也无法掩饰的泪光还是深深刺痛着青年的心。
一个晚上可以很短，也可以很长。
石阪张了张口，还是笑了笑，对少女轻声道：
“我遵守约定了哦，睦。”
少女泪如雨下。
……
“那么，您的想法是，观母子株式会社是此次冲突的幕后推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更别说此案中根本没有出现过任何观母子株式会社的线索，我们警方不能因为您的一面之词而下发搜查令。”
小沼秀洋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下。
“取决权不在我，案中的诸多疑点我都已经交代清楚了。我只是根据我所知的情报进行推理罢了。何况……”
身着病服的青年想了想还是把他的意见说了出来。
“何况，在警视厅方面不也是抓到了一批暴力团成员吗？他们的身份来源警方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吧？”
“这个……”
小沼秀洋也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因为他知道石阪宏说的没错。据审讯科的报告来看，这群暴力团分子的口供不一，不仅是丰岛区本地的黑道成员有所参与，甚至还有一些从无犯罪背景的普通人也有参与。
他们矢口否认参与过袭击StarRell公寓事件，并且声称昨晚一直都在家中休息娱乐，在早上才突然发现自己在临时拘留所醒来。
那些黑道分子也声称自己昨夜是只是在赌博和喝酒，对于昨夜参与袭击事件的过程一概不知。
二者面对警方录像也大为惊奇，就连精神鉴定科的医生也只能判断对方可能是发生了记忆错乱。
更见鬼的是，根据犯罪搜查科的辨别，这些罪犯的枪支来源基本都来自于不同地区，某些地方的线索更是自相矛盾，难以确定提供者。
警视厅的精英们面对这一头雾水根本不知如何是好，唯有把希望寄托在昨日被袭击的二人。
“实话说，审讯工作实际上已经完成了。但是……”
“完成了？”
石阪有些讶异的看向小沼秀洋。
“是的，但是我们得到的信息非常混乱，没有任何一名参与冲突的分子表明作案动机。他们的表现就和突然出现在警视厅的普通人一样，我们也实在没什么办法，只能先把他们以故意伤害罪的名义进行拘留，具体的还需要看法院的审判。”
“不可能！我和石阪先生都遭遇过那群人，那么多人怎么可能……”
若叶睦淡漠的语气中罕见的出现一丝怀疑。
“冷静点，小睦。事情或许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很多。”
青年抬起已经正常化的右手打断道。
虽然还缠绕着绷带，但由于各项指标已经回到正常值，医生们也撤去了医护器材，只留下几个护士照看。
少女抿了抿嘴，还是选择顺从青年的话语。
“那么到目前为止，警视厅方面对于案件的发起人和执行人都还是一头雾水对吗？”
石阪问道。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根据若叶小姐和石阪株式会社的久德先生等人的证词，至少我们可以确认这场行动和立德会的内部矛盾有关。具体因果关系我们就不清楚了。”
警官摇摇头。
“是嘛……明明对方近在眼前却因为没有证据抓不了吗……”
石阪吐了口气，靠在床头。
小沼秀洋似乎也因为得到了全部情报，合上了笔记本，对石阪点点头。
“很抱歉打扰您了，我们的取证工作到此结束。您造成的伤害损失和枪支持有问题……情况紧急，我们出于正当防卫考虑不予起诉，毕竟您也是受害者。后续调查也拜托您的配合了。感谢合作，就先不打扰您和若叶小姐了，告辞。”
小沼秀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嘉濑医生也在确定他性命无虞后在谈话途中前往了其他病房查看，整个房间现在就只剩下石阪和若叶睦二人。
有许多话想说，但正是因为不知从何说起，二人只是沉默的待在病房里。
可少女的目光却一刻也没有从青年身上移开过。
“那个……最近过得怎么样？”
石阪刚讲出来这句话就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这时候明明应该先关注少女的心情才对。
“我没事，石阪先生不用担心。在我们分开以后，我在下楼途中就遇到了武装警察，他们把我带走了。”
座位上的少女开口道。
“那就好……若叶先生知道你的情况吗？”
“父亲他……昨天晚上去涩谷参加聚会了，今天早上才知道我的事情，现在应该在警察那边做笔录。”
若叶睦对她的父亲不怎么担心。
“是吗？那就好，看来那群人还没疯狂到把立德会的当红艺人都绑走。”
石阪还是很担心若叶父亲的安危的，特别是在答应了人家要保护好女儿的情况下。
他承认也有那么一点点原因是因为对方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
话说久德那边怎么样了？他自从昨夜在池袋分开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两个兄弟了，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已经知道他安然无恙的消息了。
唉，等会打个电话吧，可惜和电脑都放在三尾的车上了，不知道是在警方那里还是被三尾的人开回去了。
就在青年开始神游天外的时候，他忽然察觉到少女轻轻靠上来的娇小身体。
“若叶小姐？”
“叫睦就好。”
青年看着少女轻轻地靠在床边，本来打理顺滑的发丝现在却显得有些干涩，脸上充斥着难以掩盖的疲惫。
“嗯，睦……我好像不自觉的好几次这样叫你了。”
“唔……在我昏迷的时候？”
睦头人似乎迷恋上了青年手臂的舒适触感，迷迷糊糊的说。
“我记得是吧……那个时候你似乎很沮丧，我还以为我要花好大功夫才能安抚你。没想到你很快就调整好状态了——很坚强哦，睦。”
少女三无的脸上似乎鲜红了一些。
“嗯……”
若叶睦想要说些什么感谢的话，但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说出口。
她的心跳的好快，以至于她自己都有些疑惑。
石阪先生对我来说，究竟是什么人呢……
不知道，但是，就这样在石阪先生身边就可以了。
少女露出心安的表情。
石阪看着少女的意识逐渐迷糊，也把垫枕往少女的方向推了推。
从今往后如何？石阪也不知道。
一定要说的话，他更愿意把少女当做他的妹妹吧。
他那肮脏前半生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