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群狗嚎叫,水美人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可沙参就截然不同了。
沙参就像一个叛逆的小孩子,吃软不吃硬。
对这种小孩子,万万不可想要死死以权威或是武力强行压制住他,一切强硬的手段都会在他叛逆的内心中成倍放大,然后反制回来。
对这种小孩子,以泪水和让他感同身受的无奈让他和自己站在同一个战线,才是最优解。
这种小孩子并不是不讲道理,而是排斥一切对自己的威胁。
尽管这群可怜的狗是因感觉到威胁而转变为战斗状态,但在沙参眼里,这群率先摆出战斗状态的狗子,是在向自己挑衅。
“等等等等。”
任性连忙打着圆场,走到狗子和沙参中间。
“老沙,先把小狗狗放下来。”
见沙参还在对峙没有放下小狗,任性连忙向水美人求救。
“水姐,水姐,麻烦把小狗放到我怀里。”
“哦。”
水姐伸出左手,化作一条清澈到几乎透明的水流,企图将小狗轻轻卷起来送入任性的怀中。
可就在这缕清水即将触碰到小狗的时候,沙参放出了一阵蒸汽,冲散了这缕水丝。
任性见劝说沙参无果,转而向狗群走去。
他敞开着双臂,半蜷缩着身子,微笑着向那群狗子走过去,而那群狗子看到此情此景,因愤怒而咧着的裸露的后槽牙也逐渐被唇肉裹了进去,肉眼可见的减缓了攻击的意愿。
可就在这个时候,因沙参的气流而上下起落的小狗发出了害怕的惨叫声,呼唤着自己母亲,任性能够听懂这阵惨叫的内容:“妈妈,救我,我好难受!”
看到以及听到自己女儿悲惨求救声的母亲再次变得凶猛起来。
任性的心脏因自己封印的记忆泄露而疼痛的抽动着,可他知道自己这个顶多是一种感觉,而眼前这些狗子却是实实在在的面临着未知而强大的威胁。
他忍着心脏的疼痛狠狠的咬在自己的胳膊上,不一会就流出了鲜血,然后将手中的火把放在了次元背包里,防止狗子因害怕火把而不敢上前。
他用这种动作表达着一个意思:“别害怕,我没有威胁。”
感到自己背上出现事端的老龟用一缕沙子阻断了沙参的蒸汽,然后将沙子化作一条连接天空与沙地的路,一直延伸到狗妈妈的面前。
小狗落在腾空沙子上的一瞬间意识到了这是一条通向母亲的路,立即调整了姿势跑了下来,母亲也立即沿着沙路跑了上去。
“为什么帮她。”
沙参质问着身下的老龟。
还没等老龟说出话,沙参就用一道气柱射向相拥的母女俩。
那一瞬间,狗妈妈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女儿,而任性也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这两条狗——尽管主动以身相护的二位都知道,他们的身体根本阻挡不住这根气柱,甚至都不能减缓气柱的伤害。
可就在气柱即将触及任性的时候,那面先前保护任性的陶瓷墙瞬间出现在了任性和气柱之间。
在气柱触及美丽的陶瓷墙壁的一瞬间,气柱瞬间消散,墙壁立即华为美丽而多彩的沙子。
“为什么!”
沙参再次质问老龟为什么插手她的事情。
老龟将碎成沙子的陶瓷尘埃飘荡在空中,向沙参而去,美丽而多彩的陶瓷碎渣在夕阳的照耀下更为鲜艳醉人,而那一家狗子也趁着这个时候团聚在一起。
“你看,这些漂亮吗?”
老龟将漂亮陶瓷碎裂成的美丽的沙萦绕在沙参视野的正中。
“漂亮,所以呢?”
任性在老龟和沙参交流的时候,将小狗叼走的那个烤鸡扔向狗狗的前方,伸出手臂,手背往前连续挥摆,示意让这群狗子叼着烤鸡赶紧走。
“世界的美丽多彩,并不源自单一的颜色,这美丽和绚烂,来自世界的缤纷多彩,可颜色始终会有对色、浅化与深化,难道你会因为这颜色和你对冲就消灭他吗?”
老龟和沙参讲着道理。
水美人走到任性身旁,治疗着任性的身体,任性也反应过来将火把拿出来,避免自己被这炎热的沙漠烤成沙焗活人。
沙参明白了老龟的意思,也不再追究这个鸡的归属,尽管这个鸡已经被任性丢给了狗子们,吃的七七八八了。
在小狗们都吃完后,狗妈妈开始吃着眼前几乎只剩下架子的鸡。
看着这个母亲让食的场景,任性想到了在自己小时候的贫穷场景。
自城市嫁入农村的母亲本来是喜欢吃肉的,但在这贫穷的环境中没有什么肉可吃,每个月仅有一顿的肉也留给了自己这个处于急速生长阶段的男孩,但这事是任性在十几岁开始懂事的时候才知道的了。
看到这个场景的任性立刻站起身,从沙焗的那一堆食物里又抽走了一只鸡,放到狗妈妈的前面,趁着狗妈妈吃东西没有防备的时候,迅速吟唱魔法,使用了【状态调律】修复了狗妈妈瘸了的腿。
狗妈妈在察觉眼前这个高大的身影在施法后又露出了凶相,可在这个庞然大物施法结束后,她察觉到自己的腿居然好了。
望着眼前这个刚才伤害自己的人,这个给自己食物的人,她伸出了自己的舌头,舔舐着任性的脸。
狗妈妈带着的那群小狗看到这个场景之后也来舔舐着这个庞然大物的脸,仿佛是在表达感谢。
“看看我们的神谕者,这才是拯救这个世界的人应该有的品质啊,同理心。”
“可,他在同情偷盗者啊,这是恶,不值得同情。”
沙参反驳着老龟的教导。
“罪犯,未必想作恶。”
在狗群舔舐中的任性头也不回的和沙参说。
“我并不是在为作恶者开脱,但现实情况就是,如果一个生命生活在物资极端不充足的情况下,他的选择只有两个,作恶,还有死。”
任性向后举起张开的手掌,意思是让沙参不要打岔,自己还要说些什么。
“如果你做评判善恶不去观察生存环境的话,那么干脆让面临生存危机的没有能力争抢和不希望夺取他人生活物资的人全部死掉算了。你和水姐都不需要吃这些东西来维持生存状态,龟大爷魔法那么厉害,饱腹应该也不是问题,但如果我的认知是错的,那我抱歉,给狗子们的食物,从我那份里扣吧,如果我给多了,我自己去找一些补回来。”
“没事,我确实不吃,混点甜味就行。”
水美人拿着个浆果,对任性讲着。
“小沙,你看看,这就是神谕者在一个行动下的思考。”
老龟笑着说。
“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遇到必须解释自己行为的时候,就在被人识破的内疚下给自己的行为找个借口应付过去,还有一些人连内疚都没有,直接抛开问题不谈直接回避自己的问题去指责他人。”
任性还没等老龟说完,就笑了起来,因为老龟嘴里这种“抛开问题不谈去指责他人”的玩意,在他的那个世界,太过常见了。
“而神谕者,就是那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并且愿意为自己的行为承担结果的人。小沙,你需要学习这个,我知道你没有歹心,我们都知道你没有歹心,但如果一个有力量的人只有善心没有分别心,那你的善心就会被恶人利用团结恶人攻击善人,直到恶人统治世界,善人再无翻身的力量。”
老龟说着话,想到了曾经和诚烫一起的日子,在心中不停的叨咕着:那个善良而强大的诚烫,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沙参听懂了老龟的话,长大双眼盯着任性的身体,仿佛要看透这个能力值低下的人的经历,想要知到这个神谕者的身上还有什么自己能学到的东西。
“妈妈,我可以和他签订契约吗?这样我就可以跟他在路上捡到一些吃的,妈妈和弟弟妹妹们就不用再挨饿了。”
那只偷鸡的小狗站在狗妈妈和任性之间,跟着母亲离开时突然停止,望着瘦成皮包骨仿佛弱不禁风的家人,向母亲边问边颤抖。
问号人柱力又懵了,但这次并没有完全懵,因为他知道小狗说的那个要跟着的人是自己,而且自己也在游戏里见识过动物和人的契约。
“契约,怎么建立?”
还没等狗妈妈同意,任性就率先问道,完全没有问契约的损耗和代价,因为在自己接触道的游戏里,建立契约都是没有消耗的。
“你……确定?”
水姐问道。
“啊?这又什么……恩……问题吗?”
任性迷茫的问着。
老龟听着后背上这无知的话语乐出了声音,甚至笑的晃动了起来。
“在这个世界,两种生物之间能够建立契约,当契约建立完成,在另一方同意后,能够将被召唤的一方以气态的形式急速分解,随后在召唤者的位置以气态重组并恢复成原来的状态。”
老龟介绍道。
“这不挺好嘛,我还多了个自救手段。”
任性乐观的说。
“但代价……”
沙参想要说出代价是什么,但被水美人迅速遮挡住了说话的气孔。
“你不让小沙说,那我说,哈哈哈。”
老龟猜到了自己背上发生了什么,笑着说。
“在能力之外,契约,会让双方变换外形,一般情况下,是让对方长出自己身体特征的部分。”
在老龟说出这句话后,沙参和水美人因想象着任性和狗的各种样子的结合体而大笑着。
“没事,来吧,反正我这长相本来就不讨喜,爱咋地咋地吧。”
任性摸了摸下巴,看着眼前这个小狗的模样,想到了因为自己这个外形被一些女性拒绝甚至辱骂的回忆。
“龟爷,契约怎么弄?是啥咒语还是啥?”
“不急,你拿起那个小狗狗,然后取个名字,她接受了,契约就完成了。”
“阿……”
任性想要向狗妈妈询问她对孩子决定的建议,但在称呼上犯了难,任性不知道自己要管这个狗妈妈叫阿姨,还是姐姐,亦或是妹妹。
狗妈妈也读懂了眼前这个男人在纠结着什么。
“可以,对她好点。”
“好嘞!”
任性和狗妈妈说完,双手托着小狗的咯吱窝,将她拖到与自己的头一般高,双眼如同放光一般,在夕阳的照耀下看向小狗水汪汪大大的双眼。
任性在观察完小狗的性别和身体特征后,向她叫出自己想要叫她的名字。
“大姑娘!”
“汪……诶!”
小狗用她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眼前的这个与她缔造契约的温柔的但长相奇怪的男人,几乎在任性说完话的一瞬间答应了。
在契约建立的一瞬间,在任性和小狗之间出现了两条光丝,一条光丝连接起来了任性和小狗的心脏,另一条光丝连接起来了任性和小狗的额头。
而任性在察觉到额头和心脏的两条光丝后没有惊讶,而是顺着额头的光丝,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了小狗的额头上。
在那个没有魔法的麻瓜世界,他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和自己家里的那条小母狗表示感情的,他希望那只狗子能够懂得自己的内心,希望狗子能够以人类的语言和他表达的内心。
但在那个世界,狗子确实能够懂得任性的内心,并以自己的眼神和肢体动作清晰的表达着想法,在两个物种之间建立了一个奇妙的默契的表达方式。
而能够通过语言表达内心的愿望,任性终于在这个世界实现了,只不过再也不是那只狗子了。
也许在任性的内心中,他希望能够回到那个麻瓜世界和狗子建立这种契约;
也许在任性的内心中,他希望能够这个世界的时间没有影响到自己那个世界,而自己能够在拯救十二个世界后回去见到自己的家人;
也许在任性的内心中,在这个世界的死亡对自己来说是一种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解脱。
但这些事情,沙参、水美人、老龟都不知道,知道的只有和自己建立契约的狗子,而在任性察觉到自己的大姑娘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后,自己微笑着对她摇了摇头,想着:不要和他们说这些,这是我们的秘密。
“我可以和你们也建立契约吗?这样我俩就可以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立刻回到安全的地方了。”
任性将大姑娘平稳的放到沙地上,和大姑娘的家人礼貌的询问着,在说道“安全”一次的时候,坐在在沙地上拍了拍老龟。
得到了狗子们的肯定后,任性一一给他们取着名字,而在取完最后一位狗子的名字后,任性忽然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