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头发花白,身着黑色燕尾服裹着白色内衬,笔挺身躯微微鞠躬,如此温文尔雅地开口道。
而安妮见状,却只是不爽的蹙眉。
“没看见我在和朋友叙话吗?”
老人有些为难,微微摇头。
“可是老爷那边要求...”
听着心烦的安妮直接打断,语气微重道:“好了!别说了,我很快过来!”
老人这才点头,没再多言,对着蕾格拉鞠躬示意后,转身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蕾格拉好奇问道。
“课程,安妮你还在学习吗?”
或许是先前的畅谈,让安妮少见对他人升起倾诉的念头,微微叹息道。
“对啊,经商课程、算术、管理乱七八糟一大堆要学的。”
蕾格拉当然明白这些意味着什么,有些恭贺道。
“那你岂不是要继承家业了?是好事啊,发达了可别忘了难姐难妹,我还时常饿肚子呢。”
闻言安妮有些没好气的嗔她一眼,转而又是更大的叹息。
“可是那些我都学不懂...艾什莉,你说我是不是除了美貌,就一无是处啊。”
可才刚说完,她话语又变得奇怪且酸酸的,还带着攻击性。
“差点忘了,在你面前提美貌有些自取其辱了。”
蕾格拉语塞,不是,我啥话都还没说呢。
总之提到这些,安妮就有些无精打采起来,伸长双臂趴在桌面上。
她都眼下年龄,自然无法像以往那般去随心所欲的玩耍,家族最初给她两个选择,要么联姻,要么开始尝试接手部分生意。
对此她并无怨言,既然享受着家族荣光带来的便利至今,那该做出贡献时,她自然不会推脱。
但和不爱的人结婚肯定是不行的,她便选择了后者,可关键...从小就舞刀弄剑爱耍皮鞭的她,完全不懂这些,又给她安排大堆课程,可不会就是不会,都听不懂。
为此她深受其扰,尤其是回想到父亲无可奈何地叹息,更是如此。
她突然意识到,自身好像除了身份,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地方,这对骄傲的她,显然是不小的打击。
所以她面对前来催促去学习的管家露出那般脸色,又何尝不是在逃避呢。
闻言蕾格拉思考着。
虽然安妮没说这些,但她也能猜到,这人大概是钻某些没必要的牛角尖了。
但她也没讲什么长篇大道理,终究不清楚对方真实情况,便只是拍着对方肩膀,笑着鼓励。
“相信自己,这愁眉苦脸的样子可不是我认识的安妮,都变得不好看了。”
眼见蕾格拉笑容明媚,不知为何安妮脸色微红,有些不自然道。
“我可不想让小村姑来安慰我啊,明明年龄还比我小很多。”
说罢,她站起身,还是决定回去学习课程了。
“好了,要是让管家等久又要唠叨我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蕾格拉也起身:“那我就先走了。”
“那下次见,无论在坦恩城遭遇任何麻烦,都可以来找我。”
蕾格拉点头,又谢绝安妮吩咐人相送的话语后,挥手离去。
时间已然临近黄昏,因为来时走过,记得路。
突然翅膀扑闪的声音传来,最终落在她的头顶,是咕咚。
毕竟咕咚又没随着她出门,她掏出地图后,就被很是喜爱的艾达抱在怀里嬉闹了,眼下大概是艾达嬉闹够了,终于放它自由了。
天际投来的晕黄穿梭过树叶,形成金斑洒在青石板路面上,让蕾格拉好似沿着碎金行走,灵动飘逸。
此刻的古城和白天相比又是另种风光,人群不再那般熙攘,再配上城中心尖塔传来的悠扬钟声,显得既苍茫,又唯美。
蕾格拉看着这幕,不由感叹。
真是平静啊。
同样就在这时,她和前方走来的两位长袍人士并排,本该下刻就该朝着互相的反方向离去,就和这大街上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
可突然其中一人却身形顿住,随后难以置信的回头。
“你是...蕾格拉·艾什莉!?”
蕾格拉回头,感受到这股敌意的她,警惕的眯起眼眸。
而对方则周身开始涌起魔力,衣袍猎猎响动,同时也掀开他那垂落的帽沿,显露出那张英俊,但额头满是青筋毕露的青年面容。
“沃恩?”
蕾格拉没成想竟然这么巧。
闻言沃恩咬牙,眼眸泛起凶戾。
“果然是你!”
无论是从气息还是表情,都让人丝毫不怀疑他下秒就会展开战斗,就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突然,他身旁的人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沃恩,你忘记我的条件了吗?”
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威胁意味,可沃恩还是瞬间冷汗直流,收敛涌动的魔力。
“记得,大人。”
他很是恭顺的弯腰,后退两步,再无先前的凶戾。
而另外一人,则对着蕾格拉开口。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还请忘记今天的事情吧。”
语落他便转身,而就在这空隙,蕾格拉也匆匆一瞥看见了他的面容。
纯白短发下是黄金般的眼眸,面容更是异常俊朗,却毫无波动,甚至好似存在无欲神性。
当然,蕾格拉也看到他望向自身的那最后一道眼神。
平静,有些俯瞰,像是居高临下的统治者,那是种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感觉,恰恰印证着那无法形容的高傲。
蕾格拉能察觉到这并非刻意针对她,单纯就是不在乎。
大概是个很强的家伙吧。
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蕾格拉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沃恩。
其实她并不太在乎,反正那人都为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可想到那敌意,出于某些思量,她还是对着咕咚道。
“咕咚,记得刚才那个对我有敌意的人吗?”
“你在天空远远跟着他,搞清楚他住哪,但在他和另外一个人分开前,无论如何都不能靠得太近,如果被发现立马回来就好。”
“咕咚!”翅膀扑闪,咕咚朝着天空飞去。
至于它的安全问题,蕾格拉倒不怎么担心,毕竟虽说咕咚没啥战斗力,可自保能力简直就离奇,哪怕是现在的蕾格拉,可能拿它都没啥办法。
而另边,沃恩则低眉顺眼的跟随着伊尔科特前行。
或许任谁都不会想到,法诺士最强的职业勇者伊尔科特,此刻竟就跟个平凡冒险者一样,漫步在人群当中。
“你好像很不甘,所以当初的事和她有关吗?”
落后一个身位的沃恩竭力克制着情绪。
他当然不甘,无论如何安妮的背叛,都肯定和那个少女有关,这才导致他沦落至今,怎么可能甘心!
但这些话,他也不敢说出口。
果然下刻伊尔科特就不带任何情感波动的开口。
“但我说过吧,既然追随我,以前的事情就要忘却,以后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就行了。”
“遵命。”
伊尔科特能感受到恭敬的语气下,那强烈的怒火,但这般行径,只是让他更觉不屑。
沃恩曾经想要模仿他的事迹,走他走过的道路这点,伊尔科特是知晓的。
但事实证明,他太拙劣了,根本不明白表面功夫是最低级的手段,完全不懂如何将职业外壳的优势最大化。
真是浪费了那还算不错的赐福,如若不是需要职业者,都绝不会入他眼,更别说招揽。
总之沃恩不值得他去过多考虑,能完成工作即可,现在该考虑的,还是今天收到的那张画像。
她大概已经到坦恩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