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伦奔跑在街道上。现在这里却没了之前的宁静,打斗的声音从四处传来。仅仅是黄昏到落山的时间,苇明城就近乎沦陷了。
但是柯伦没时间去理会那些,他朝着天守阁狂奔。
来到天守阁主道。赤背兵已经兵临楼下,七个全副武装的赤背兵正在攻击这里,他们的对手只有一个不着甲的苇明流武士和三个苇明众。一个抱着火筒的赤背顶在前,喷射的火柱压制着苇明众,他们一步步逼近天守阁那半开的大门。
柯伦没有迟疑,他保持着速度,撞飞一个挡路的火枪兵直奔那个拿着火筒的士兵。被撞飞的士兵发出一声叫喊,脑袋撞上破碎的障碍木板没了动静。其他人马上就发现了柯伦,在柯伦又跑出三步之后就有两发子弹朝他飞来。一发打空了,一发打在他身上发出了叮的响声,留下了一点白色的痕迹。
柯伦没理会另外两个火枪兵,他知道谁才是主要的威胁。
拿着火筒的士兵掉头对准柯伦,火筒中吐出炽热的火舌,即使是柯伦这样的体型也几乎被淹没其中。柯伦举起盾牌挡在前面,但是他的中盾只能抵挡一小部分火焰。炽热的烈焰绕过盾牌,包裹着他的身体,它们无孔不入,从盔甲的缝隙中钻入灼烧柯伦的皮肤。
虽然柯伦无法抵挡火焰的伤害,但是这点伤害还不足以致命。同时柯伦也不惧怕火焰最致命的威胁,疼痛。正常人几乎无法忍受火焰烧灼的痛苦,瞬间的疼痛会让人停下所有动作。但是柯伦没有疼痛。
而且柯伦不会被点燃,即使是他的披风。
柯伦迅速逼近喷火兵,因为距离太近使得喷火兵不得不停下喷射火焰。柯伦的左手抓住士兵的脑袋,右手的阔剑刺穿他的喉咙。柯伦对于这些动作已经越来越熟练。
苇明众也没有太蠢,趁着柯伦吸引注意的时间,他们手中的火枪也在射击。虽然赤背兵的装备要比他们好得多,但是依旧完成了一个击杀两个击伤。突然的减员让他们失去了优势。
“撤!需要支援!”一个赤背兵大喊。
训练有素的赤背兵马上开始逃跑。
那个苇明流武士看向柯伦说道:“感谢!”
柯伦没有回答他,而是径直走向天守阁大门。
柯伦一只脚踏进大门时,那个苇明流武士的声音喊道:“请把大门锁上。”
柯伦停下了进门的动作,转头看向那个武士。武士泛红的眼睛也在看着柯伦。武士目光坚毅,朝着柯伦点了点头。
柯伦盯着看了一会,点了下头。柯伦走进大门后关上了门,然后扣上门栏。柯伦看了看这厚实的门,扣上门栏,即使是巨人也要费一些功夫才能打开。想要人力打开...几乎没有可能。
柯伦不再理会,向着天守阁上层走去。
这里和柯伦离开时没有什么变化,表示天守阁暂时还没有被攻破,让柯伦放松一些。
不过苇明城和他想的一样,正面对抗几乎不堪一击,中坚战力差得太多了,只能依靠高端战力撑着。
柯伦来到卿子休息室。
然而卿子却不在其中,只有永真和倒在地上的苇明一心。
柯伦走到永真的身边,她正跪坐在苇明一心的身边,低着头。
“一心大人...”柯伦开口道。
永真抬头,她几乎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悲伤与否。她开口说道:“啊,是柯伦先生啊...一心大人...已经病逝了。”
柯伦看着倒在地上的苇明一心没有继续说话。明明他离开时,苇明一心还看着没什么事,只是瞬间便突然离世,让他有一种不真实感。即使是灵魂如薪王一般的强者,也如萤火一样消逝,无声无息。
让他感到遗憾的是,没有亲眼看到苇明一心的战斗,也没有看到他的逝去。看着苇明一心手中紧握的剑刃,柯伦叹了口气。
这就是苇明一心所说的他所必须做的事吗?身为首领的他,无论任何时候都要做出一个无畏,胸有成竹的姿态。身为一个渴望战斗的人,却要压制自己。
直到最后他也想...
“愿火与薪王永在。”
柯伦朝着苇明一心行礼。
看着倒在地上的苇明一心,柯伦似乎理解所要完成之事的含义了。身为王者,苇明一心守护着苇明城;身为战士,苇明一心拿着武器到最后一刻。
柯伦意识到他似乎太执着于寻求意义了。他本无需去寻找的。因为他在做,所以就存在意义。在洛斯里克城,他在守卫,那就是他所要做的事,因为他是洛斯里克骑士;在这里,他活着就是他所要做的事,因为他是洛斯里克的骑士。身上的铠甲就是他的荣耀,这身盔甲就是洛斯里克。他从来不曾离开洛斯里克,他永远承载着洛斯里克的荣誉,因为他是洛斯里克骑士。
不辜负洛斯里克的荣耀就是他所要做的事!
身为骑士的荣耀就是守护与战斗。如果因为迷茫而消亡才是可悲!
找回自我的柯伦向永真问道:“九郎大人呢?”
永真回答道:“九郎大人已经在寄鹰众的护送下前往密道了。一心大人病逝的消息应该已经被察觉,内府军立刻就开始了大规模的入侵。为了保护九郎大人的安全,一心大人马上就吩咐送离了。”
“原来如此。”柯伦点头。
难怪内府军马上就不再遮掩而是大规模的展开攻击。
柯伦来到窗边。窗外,天空已经入夜但是苇明城不是被黑夜笼罩,而是到处散发着火光。可是苇明很小,比起整个天空而言,即使燃尽苇明也没办法照亮天空。
柯伦回到永真身边,向她问道:“那狼....谁!”
柯伦拔出剑刃摆出,摆出战斗姿态,看向出发声音的窗户。
狼没有说话。
看到是狼,柯伦垂下武器。说道:“欢迎回来。”
狼点头,看向永真那边,开口道:“一心大人...”
“一心大人已经病逝了。”永真回答道。
狼没有说话,脸上露出了一丝悲伤惋惜的神情。接着问道:“...卿子呢?”
“九郎大人已经被护送去了密道,前往城外。”这次是柯伦回答。
永真在一旁点头。
柯伦走近狼,对狼说道:“我准备前往内府军入侵的城邑,我会尽可能阻拦内府军,为你和九郎争取更多的时间离开。”
狼疑惑道:“为什么?你无需...”
柯伦打断说:“我承诺帮助九郎完成他所要完成的事,自然不可能食言,这是我身为骑士的原则。但是我不能和你一起去找他,我会拖慢速度,所以我自然要做我能做的。”
“对了,如果他做到了,请帮我祝贺他。”
狼神情复杂。
柯伦转头问永真道:“那么,永真小姐你准备怎么离开苇明城?”
永真回答道:“无需为我担心。”
柯伦点点头,对着两人再次说道:“祝你们好运。”
狼看着柯伦,点头道:“...嗯。”
柯伦笑了笑,虽然没人看得出来。他转身下楼,脚步加快,要是自己还没到,狼就先到了那不就可笑了吗?
看着柯伦离去,永真对狼说:“狼大人,您找到方法了吗?”
狼楞了一下,思考了一下,坚定地点头说道:“嗯。”
他的手紧握着楔丸。
永真笑了一下,拿出了一把钥匙,说道:“这是密道的钥匙,请去追寻九郎大人吧。”
此时柯伦已经跑到了楼下,他没有打开门,而是从二楼的窗户跳了下去,这些高度对他而言没有问题。主道上多了几具赤背兵的尸体和烧黑的不知道是谁的尸体。
内府军的入侵点是城邑到遗冢,所以他要赶到那里去。
柯伦正准备动身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苇明弦一郎。
“苇明弦一郎?”
弦一郎也看到了柯伦,说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柯伦摊手说:“我没地方去,自然在这里。”
“你要挡我?”弦一郎问道。
“如果是之前,有可能...”柯伦说。
弦一郎听到握紧了手中的刀。
“不过,苇明一心大人病逝了,你知道吗?”柯伦转头说。
弦一郎皱眉低声呢喃道:“爷爷...”
柯伦再次说道:“一心大人已经安排寄鹰众护送卿子从密道离开了。他会在城外等待他的忍者,如果你现在去的话说不定还可以赶上呢。”
“为什么和我说。”弦一郎疑惑地问。因为刚刚柯伦还说会阻止他。
“你还没放弃吧,那这不就是你所要做的事吗?一心大人之前说希望我能帮帮你,这也算吧。而且我现在也拖延你了,没拖住不是吗?我还有事要去做,我不会和你战斗的。”柯伦回答说。
弦一郎没说话。
柯伦又说道:“快去吧,晚了应该来不及了。”
弦一郎沉默了一会说了一句:“谢谢。”
呵呵呵。柯伦没想到弦一郎会这么说。他摆了摆手笑着说道:“祝你好运。”
柯伦说完便向城邑的方向跑去。
城邑。
从遗冢跨过内府军架的桥,柯伦其实没有遇到很多赤背兵。他还看到了那个赤背大将的尸体,看伤口应该是刀伤,就是不知道是谁动的手。弦一郎或者是狼?
他杀了路上遇到的赤背兵,难度不大,因为他们一般只有一两人。柯伦本来还做好了面对许多人同时战斗的准备,毕竟蚁多咬死象,现在看来是有点多余了。
有了多余的时间,柯伦突然想到,自己放弦一郎去找九郎是不是违背了自己的承诺啊。万一弦一郎真的成功了呢?虽然那几乎不可能。
苇明弦一郎啊,或许和苇明一起陨灭对他而言才是最好的结局。
深入城邑,柯伦发现了更多的赤背兵,不过都是死的。而且不是刀剑或者是枪伤。有意思的是,他还在墙上看到了三道爪印。
柯伦想要近距离观察一个赤背兵,结果那个赤背兵好像感受到有人靠近突然说道:“...岔...岔路...怪物...怪...物...”
岔路,怪物。这引起了柯伦的兴趣,他想去看看。反正他也找不到更多内府军了。
而且比起弱小的内府军,他更在意所谓的怪物。
来到岔路,这里被倒塌的建筑堵住。建筑之后,从来了阵阵吼叫。柯伦寻找跨过去的办法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一个鬼佛。和凌乱的建筑碎片不同,它好像坐镇在这,与其他的东西格格不入。
柯伦靠近鬼佛,听到了一阵低语。
“大恐怖,大恐怖。”
柯伦触摸了一下鬼佛。突然眼前事物开始扭曲变化,凭空出现阵阵涟漪。涟漪之后,柯伦来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地方,这里像是正门前的空地,但是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陌生。地上到处是焦黑的尸体。
而在远处,一只庞大的,浑身长满赤红色毛发的怪物在咀嚼着什么。它其中的一只手是由扭曲凝实的火焰组成。
那是充斥着悲伤,愤怒,怜悯,痛苦,哀愁的灵魂。杂糅着负面的情绪。那灵魂的强大就像是柯伦面对埃尔德里奇时一样。
在这一刻,柯伦找到了他的目标。杀了眼前的怪物或者被眼前的怪物杀死。战斗将是他为这一身盔甲带来的最后荣耀。
柯伦有些兴奋,他现在已经不在迷茫,而是背负荣耀。他举起手中的武器,摆出战斗的架势。
忽然他想到了一个想法,改变。
他收起了自己的剑与盾。抽出了腰间别着的阔剑,这把鬼佛送他的剑。他左手扶在剑身上抹过锋利的剑刃。剑刃发出白色的光。
接着柯伦模仿起弦一郎的战斗姿态。
“请见证吧,赴死的荣耀!”
改变,他将不再是过去的自己。他将迎来新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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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苇地。凌晨。
太阳从天边升起。如柯伦所想,弦一郎没有做到,他和苇明一样在过去的夜晚消失,即使拼尽所有也未能挽回。
九郎躺在狼的身边,狼跪坐在九郎的身旁。服下龙泪与常樱之花的九郎已经沉沉睡去。
狼看着九郎稚嫩的脸庞,手中的不死斩更加握紧。
狼突然说道:“柯伦先生让我祝贺您...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恭喜您,九郎大人...”
“最后的不死,就由我了结...请作为人,活下去——”
噗嗤。狼躺在了九郎的身旁。他完成了自己所要完成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