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都23区2月物价指数中旬初值再度上升……"
石阪宏漫不经心的按住车窗的闭合键,车外嘈杂的广告和车流的声音逐渐减弱,终于到达他可以接受的程度。
他长吁一口气,把头靠到副驾驶的头枕上。
石阪宏,25岁,是黑道(划掉)家居装修公司老板。
七年前,"石阪宏"或许是因为出门没看黄历的缘故,在旅途中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
果不其然,在日本籍船长的奋力补救下,船只不出意外的因为海浪倾斜和年久失修导致船身进水。而结果就是——
海浪一波又一波的冲刷着,直到他感觉到嘴里令人恶心的海水的味道。
青年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借着凭借半熟不熟的N2等级的日语水准,总算是磕磕绊绊的向好心人找来了巡查。
他这辈子也忘不掉那个光头大叔看他的怜悯眼神,还有警局不算丰盛但尤其热腾腾的伙食……
一切似乎都没有那么糟,但如果上天不这么戏弄他就好了。
当石阪宏第一次看到警局的记名簿,他就知道他回不去了。
他记得当时是这样的。
一个看起来似乎是巡查部长的警官坐在他面前,然后摆出一本通信薄。
"那个……这位先生,请您登记一下您的姓名,住址和电话,如果信息核对属实,我们将通知您的家属前来,还请您……"
但石阪宏已经没有精力去辨识后续说的是什么了,因为通信薄上清一色的是2017年的日期,而他清楚的记得他来的时候是2024年。
"这位先生?先生?没事吧?"
"没事,额,就是有些东西想不起来了……"
石阪宏勉强的笑了笑,心里绞尽脑汁的思考怎么解决这个难题。
我还在做梦嘛……怎么办?要坦言吗……还是说遣返?我这个身份在哪里都是黑户吧!
就在石阪宏还在纠结时,警官叹了口气,拿出一份报纸,折了几折,对着"朝日日报"字样下方的大块版面用笔圈了圈。
"我记得您被前田巡查发现的时候,还有机动车驾驶证明……请问那份证明是您的吗?"
"额……"
"抱歉,我记不清了。我现在就记得我醒来之前是在一艘客轮上……"
石阪宏苦涩的揉搓着头发,已经干涩的衣服背后,小块小块的白黄色海盐附在他的背上,湿热的触感让他本就一团糟的思绪更加混乱。
"是吗……"
警官又叹了口气。
"那个?"
石阪宏看了看报纸上的内容,终于忍不住向警官询问他的处理结果。
【近日,横滨一艘客轮在八景岛附近海域遭遇船难,因天气恶劣,搜救工作于隔日凌晨才得以进行,警方组织搜救队介入时船员均已遇害,另有13人至今为止未发现遗体……】
他心里开始忐忑起来。
"请问我要怎么办呢?"
"很抱歉,警方暂时无法确认您的身份。但就近期来说,您应该是八景岛船难的幸存者……不幸的是,石阪先生的亲属已经全部过世,非常抱歉。我们警方将为您申请意外救济金。"
青年的嘴角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作罢。
"也就是说,我已经无处可去了吗……"
"非常抱歉,我们暂时只能提供意外救济金……"
事到如今,以后他不叫石阪宏也得叫石阪宏了。
救济金根本撑不了几天,石阪宏在山下公园被海风冻晕的不成样子,接连的高烧更是让他连呼救都难以进行。就在他觉得穷途末路的时候,一个花臂男子把他带走了。
结果,不出意外的是个黑道。
之后嘛,因为一系列机缘巧合,石阪迫不得已当上了黑道,在凭借能力赚了白钱后又因为内斗被迫和松贺组决裂,十六个弟兄都追随他……死的死,伤的伤,他还是只能带着七个出生入死的兄弟背井离乡来到东京讨生活。
石阪宏又往后靠了靠,似乎更舒服了些。
至少,他已经把弟兄们从那个地狱带出来了,过上了正经日子。换做是七年前的他,对于现在这个情况可能只会手足无措吧。
……
后座高个子的精瘦寸头男人朝副驾驶位置瞥了一眼,眼神中浮现一丝担忧。
"哈……"青年打了个哈切,睡眼惺忪的扫了一眼后座。
若叶家……对了,我还要去现场监督装修施工来着。
石阪宏揉了揉脸,拿起侧门放着的瓶装水,倒在靠背取出的手帕上。
"呼……久德,这次我必须得去。若叶先生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不亲自去就太不给面子了。"
"好吧,大哥……到了我和赤坂会叫你的,好好休息。"
名叫久德晶夫的高瘦男人点点头。
"你们也是,这周要辛苦你们了,礼拜天我们去新宿的开庆功宴——当然,钱也会一起发放,若叶先生已经打点好了。"
石阪语气轻松的说。
"安心吧,现在就等我们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