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教的教堂拔地而起,麦穗金黄的田野仅剩一地荒芜,面黄肌瘦的流民随处可见,普通百姓不得不缩水自己的住所,可当地贵族的府邸反而更加高大。
羽族热爱天空,所以在造房时都有尽量造得高的习惯。
所以不是有病,而是民族习俗啊。
王都对于格雷的清理只是顺便为之,连传送魔法阵的情报都不知晓,可见他们的消息多么落后。
连这封信都是他们在霜月的时候委托普通信使派送。
当珀西看到冒险者公会墙上的通缉令时,巡逻的城卫也看到了他,1分钟内,港口全面戒严,几个已经准备在这里住下半年的禁军放下牌和女人,如同看到面包的海鸟一般赶到现场。
珀西不是对手,但就读于为以暴力和高死亡率著称的奥里芬斯大学,他立刻展现出无限制竞速赛冠军的素养,以最快的速度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物事逃离现场。
“等等,无限制竞速赛是什么鬼?”艾黎蒙忒突然打断回忆,她毫无扰人雅兴的羞愧,无辜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
老师说过,上课有不懂的东西就要问出来。
“学校的一些即兴活动。”珀西没有恼火,反而兴致盎然的介绍道,“奥里芬斯大学的日常活动不是去深渊猎杀魔物就是找人约架,校长担心学生们多余的精力得不到发泄,遂决定整一些活。”
位于达莫宁帝国与奥里芬斯交界处的深渊素有“万魔母巢”之称,是与魔兽山脉、无灵死原齐名的生命禁区。
去这么危险的地方猎魔还特么能有多余的精力?大学生好美丽的精神状态。
“比如轮椅竞速赛、深渊生存大赛、无限制格斗赛......”
仙之人兮列如麻.jpg
珀西如数家珍,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喜欢这些活动。
不过,艾黎蒙忒却感觉胸闷气短,一口大槽卡在喉咙里面吐不出来。
你们这个大学真的只是大学吗?
确定不是什么精神病聚集地吗?
艾黎蒙忒听到这些奇葩的活动,CPU都差点干烧,即使是前世娱乐活动丰富的恐怖直立猿也整不出这么群贤毕至,少长咸集的阴间活动集锦。
黄金矿工挖了十年也挖不到这样的神金!
果然精神病人思路广,超雄患者欢乐多!
“咳咳,跑偏了。”珀西发现自己走的有点远,回归正题,“总之,在大学呆个一年半载,你的综合素质一定能得到全面提升。”
我觉得我可能会变成神金!
坐在轮椅上驰骋赛场的珀西突然回到港口,此时的他正驾驶一只怒雷鳗,上下漂浮于水面,画出一个优美的震荡函数。
追兵中没有水冰法师,这群内陆人还不识水性,只能留在岸上大眼瞪小眼。
逃离追杀,珀西几经漂泊兜兜转转来到巨山,这是距离魔兽山脉最接近的文明边界,抵抗兽潮的前哨。
在这里,他遇到一个尚对安东家族忠心的士兵,后者将一些坊间流言和官方说法统一打包给珀西,使得他大致对费罗斯王国的局势有所了解。
“现在想想,什么疯狂、占地为王,那都是格雷这杂种的谎言。”珀西的声音中流露出几分苦涩,“言语就像风,轻便迅速,但很容易变质,刮的远一点就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可我却凭借主观印象擅自断定父亲的罪名。”
他很......愧疚。
艾黎蒙忒眼睛眯了眯,虽然她帮对方的家族正名,不过从他之前对父亲的态度看,他对父亲隐隐有点不屑与陌生。
仅仅一句对事实的澄清难以改变一个人的刻板印象,他是遇见了什么吗?
或许和克林劳德有关。
艾黎蒙忒觉得这个素不相识的老哥真是一个甩锅利器,一有不对劲就可以把锅甩给他,简直就是异世界孙笑川。
不管怎样,应该不会耽误自己的计划。
没有猩红月冕影响,猎兽军也重新整编。上一年的兽潮只能算是小打小闹,那些隐藏大佬都安安稳稳地睡着大觉,对家族与国家失望的珀西准备穿越魔兽山脉回到大学,韬光养晦筹划复仇。
“你的意思是,你在魔兽山脉待了一整年?”艾黎蒙忒问道。
“嗯,用我们校长的话来说,魔兽山脉圣域遍地走,使徒多如狗,魔兽之间的关系更是错综复杂,说不定路边的一只蚂蚁都在某个强者的庇护下,就算传奇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重量。”
珀西再次强调魔兽山脉的危险,贼心不死想要打消艾黎蒙忒熊熊燃烧的作死之心。
“好不容易赶了一半的路程,结果运气不好碰上猩红月冕,然后就遇到了你。”
珀西摊开双手,很是无奈。
明明都已经看到希望了。
但从结果上来看也不坏。
“呵呵,遇到老娘是你的福气。”艾黎蒙忒打趣,啃起干巴巴的面包,“然后你打算怎么做,留下还是离开?”
“当然是离开,我分得清楚报仇和自寻死路的区别。”珀西站起身,拂晓点缀着他的面庞,“你的天赋很好,奥里芬斯大学不会拒绝一封老学员的推荐信。”
“你是希望我跟着你,还是想要我陪着你?”艾黎蒙忒开口,这个问题听着像是重复之前的要求,实际是在让珀西误以为她重申自己打算立刻离开的态度,并且没有放弃以身相许。
保持师徒关系和成为同伴两个选择啊。
珀西转动脑袋,不知何时,艾黎蒙忒的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由于身高差距,她的脸躲藏在自己的影子里,显得捉摸不透;赤红双眸倒映着朝阳,令他无端联想到传说中龙族的黄金瞳。
眼中满是坚定,没有丝毫迷茫。
“还是那句话,艾琳,你值得更大的舞台。”珀西的回答与之前如出一辙,他当然明白如果能把艾琳绑上自己的战车,接下来的行动将更加顺利,他也知道复仇同样是艾琳的意愿。
为什么还要劝她违背本心呢.......
天知道,可能是身为人师对学生天然的期许与关心吧━━也没教多少就是了。
珀西脑中蓦地闪回一道飒爽背影,那个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伸出援手的人,她当时的言语历历在目,嗯,应该是历历在耳。
他点燃一根卷烟,吞云吐雾。
终究还是活成了和老太婆一样的人。
希望她将来能出人头地,做一个比自己出色得多的法师,而不是烂在名为复仇的不归路,沦为和自己一样的往日幽魂。
与老太婆的原话有所出入,不过替换几个词句就一样了。
“对了,你之前叫我老师来着。”珀西看到艾黎蒙忒躲闪的行为,掐灭烟头,走到她身旁,半蹲下来。
“既然你已经恢复记忆,我也没什么好教你的,你就可以算是毕业了。”他说着,用另一只没有烟味的手揉搓这艾黎蒙忒的头顶。
软软的,手感很好。
怪不得召唤师都喜欢摸狗头。
艾黎蒙忒感觉被一个大男人像宠小孩一样原地rua毛很奇怪,不过看在他是自己救命恩人的份上,尽量配合一下吧。
羞耻心和犬类生物本能一起发力,给人一种既舒服又难受的别扭感。
有在公共场合玩艾斯艾慕的味道了。
“欸......不能教我召唤魔法吗?”
“你以为,魔法的咒文光是依靠记忆就能掌握的吗?”珀西反问,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还有精神力。记住,凡是神秘,无论怎么绕,都绕不开精神。”
这还挺合理,要不然后期的法爷个个掌握几百种法术,起手就是五颜六色的禁咒,战士还玩个蛋蛋。
“魔法的世界比你想象中的要深奥,保持敬畏,切莫好奇。”他叮咛,让艾黎蒙忒想起自己喋喋不休的老妈。
啧,又想家了。
接着,珀西打开空间戒指,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整齐摆放在兽皮地毯上。
一件白色长袍,一顶黑色巫师帽,还有一本封皮泛黄,用铁链包裹的书。
“这是嫁妆?”艾黎蒙忒问。
嫁你个大头鬼!
珀西感觉自己的真情流露都喂了狗,呃,她好像就是狗。
不管怎样,与艾黎蒙忒的相处真的是得有一个良好的心脏,看这货哪天指不定说出什么阴间骚话,轻松让人心脏骤停和家人团聚。
“毕业礼物。”他说,“衣服和帽子是我用过的,要是嫌弃你可以不拿,不过那本魔导书是我在魔兽山脉中发现,足够你用好长一段时间了。”
他又猛烈摇晃手掌,叮叮当当倒出几枚金币。“10金拉贡,购买力很强。”
“还有一件事,如果我死在半路上,麻烦帮我把这封信交给大学的保安,就说是我派你去的,里面是一张推荐信。”他又掏出一份雪白的用火漆封死的信封,郑重其事交给自己。
“还有......”
怎么感觉有一种在交代后事的悲壮感......
艾黎蒙忒仿佛看见面前的珀西摇身一变成为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刘皇叔,自己则是羽扇纶巾的卧龙先......女士,眼含热泪听着皇叔交代后事。
好怪哦,再看一眼。
没过多久,地上就铺的满满当当,如同前世夜市上的各种坑人小摊,指不定就能买到秦始皇时期的奥特曼兵马俑。
你这空间戒指容量到底有多大!
起码三室一厅了吧喂!
还有股熟悉的味道,说明有不少玩意是在骑士家里借的。
包括一把M1917美国制史密斯维森。
“就这么点东西,抱歉,我继承了我父亲保守的性格。”珀西拿出手帕擦拭湿润的额头,艾黎蒙忒已经身处冰雾吐着舌头。
从出升朝阳一直摆到日上树梢,师匠,你不适合做法师,更适合做老爹!
老爹事都没你多!
不过老爹也是法师来着......
艾黎蒙忒首先套上不能说合身,只能说是有一种独特的贵族风范的法师袍,这衣摆都拖到地上,很符合中世纪贵族喜欢拖地披风的精神状态。
不是她想穿,而是因为自己身上就特么一件衬衫和短裤,连个袋子都没有,她又不是哪吒,能整个三头六臂帮自己拎着大包小包。
口袋繁多的法师袍是解决搬运问题的不二之选。
看着甩着袖子只剩下小小一只的艾黎蒙忒,珀西不厚道地笑出声,气的她当场拔剑。
把袍子割了。
“喂喂,暴殄天物啊!袍子上可是有好多炼金阵图的啊!”珀西饿虎扑食以身护衣,看着就像是捉奸被发现后努力守护小三的丈夫。
呸呸呸,这特么是什么鬼比喻!
谁嫁给他当老婆,谁倒霉一辈子!
“那我连走路都做不到。”艾黎蒙忒眼神斜睨,带着坐在移动地毯上的珀西行走数米证明,“有种把空间戒指给我,我才不撕衣服。”
“嗯,那我还是研究一下怎么改变炼金阵图的分布。”
艾黎蒙忒翻了个白眼,人总是喜欢折中,在拆天花板和开窗户之间宁愿违背意愿开扇窗户。
借此机会,珀西给艾黎蒙忒恶补一下有关炼金术的知识,简而言之就是利用魔力材料组成各种不同法阵,吸收自然中的游离魔力,从而达到施法效果。
都是圆型七芒星阵......
艾黎蒙忒注意到这一点,把炼金术和咏唱时出现的法阵联系起来。
这算是一种另类咏唱吗?
不过自己能注意到,异世界人没理由发现不了啊......
这么久以来,怎么都没人研发出刻画类咏唱。
这个异世界好矛盾。
......
又是一天长途跋涉。
有珀西在,路上即使遇到一些落单魔兽也只是给他们提供粮食,愣是把剑与魔法变成舌尖上的异世界。
夕阳西下,来到一片枯死的树林,珀西提出就在这里过夜,两人找到一片空地,升起篝火烤着肉,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艾黎蒙忒穿着自带凝冰魔法的贴身法师袍,幸福地咬下一大块鲜嫩的牛排,“可惜没有饮料......”
“呵呵,又想喝醉了?”珀西晃了晃装满红酒的水瓶,“你有所不知,要不是昨天我奋力抵抗,保持着作为老师的道德底线,哼,就让你得手了。”
“咦~师生恋真恶心。”艾琳笑道,“来嘛,一起喝一杯,等价交换。”
“好吧,勉为其难喝一杯。”珀西借过艾黎蒙忒用凝冰制成的酒杯,感叹她的操控力也在进一步上升。
释放的魔法并非覆水难收,仍然可以通过施加精神力的方式进行微调,代价只是大量的练习,可谓一本万利。
鼻尖碰到杯缘,珀西感情深一口闷,跟着艾琳一杯酒下肚,倒头就睡,进入婴儿般的睡眠。
火焰安静的跳动,猩红与橙红的光线被一个东西阻挡,投射出一个悠长而深邃的影子。
身影在熟睡的珀西面前停留一会,用轻到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抱歉。”
是艾黎蒙忒。
她利用低温分离法冻结大部分酒精,剩下的只是带一点味道的水,借此骗过珀西不辞而别。
他是个好老师,但正因为他好,自己才不敢和他面对面说再见。
她不是什么善于表达感情的人,不喜欢告别。
而且那样他一定会阻止。
收拾东西,她向着东方走出几步,又驻足停留,拳头死死攥紧。
艾黎蒙忒最后扶着开出两个洞方便伸出耳朵的巫师帽,恋恋不舍的回望了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犹豫就会心软。
至于人情债,等价交换,总有机会还上的。
她面对血流如注的天空,压低帽檐,自言自语道。
魔兽山脉,老娘来了。
她有所不知,等到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珀西睁开眼睛,无言地望着东方。
傻狗,这点小手段都是老子当年玩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