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下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之前的事了,无论怎么说,敌军似乎没有消息里来得那么准时。一直到后半夜,守在沿着火车站与一小段铁路所布置之防线的将士们仍然是一个敌人的影子都没等到。
很多人已经有了些许的困意,即使直到敌人随时可能在这条铁路上出现,也免不得稍有些许的懈怠。
指挥所就设置在市政厅,离前线并不远,甚至是可以被前线火炮准确击中的距离,但从收到的信息来看,这次被派往阿帕斯纳的部队没有装配火炮。
“奇怪,真是奇怪。”伊莉娜站在挖好的战壕里,看着微弱的星光,总感觉哪里有问题,“情报也太不准了吧,怎么能晚来这么多呢?”
“怎么了,伊莉娜?”亚历山大提着工兵铲走到伊莉娜身边。
“说实话,我老感觉有些不安。”
“‘来得太晚了’,我们也这么觉得。我跟阿列克谢讨论过了,我们现在有两种猜测,要么敌人在路上被耽搁了,要么就是已经猜到阿帕斯纳的情况了。”亚历山大摸了摸下巴,“如果是后者的话,应该已经下车徒步接近了。”
“不防着点吗?”
“没法防,我们来不及修筑更多的工事了。不过敌人也是一样的,他们接近之后必然也没有时间修筑工事,如果敌军指挥官足够理智的话不会贸然进攻的。”
“他们可以完全不修什么工事直接往里面冲啊。”伊莉娜像是听到了什么很荒谬的言论一样,立刻反驳,“我们上次不就是这么被赶到森林里的吗?”
“我们那时候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一冲就散,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这次虽然我们的重点防守力量在车站,但其他地方仍然有驻守,就算敌军想要从侧翼突袭,车站的同志们有足够的时间回防。我想只要敌军的指挥官还有理智,就不会在没有炮火支援的情况下直接往前面冲吧。”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伊莉娜不住摆手,“一切假设都应该建立在最差的结果上,万一车站这边不能及时支援侧翼,那怎么办。”
“但我们也没能力分出兵力去守侧翼,敌军的装备本来就有优势。”
伊莉娜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猛地灵光一闪:“我能不能调兵啊。”
“......不能。”
“我看你的表情,我怎么对你的话一点都不信啊?”
“那你至少跟我说说要干什么。”亚历山大忍不住扶额叹气,“你上次就孤身一人跑出去找莉莉娅,我还以为你又不回来。”
“我还是觉得要有人守着侧面才行,我有一种预感,我感觉敌人肯定会选择从侧面突袭我们的防线。”
“得跟阿列克谢协调一下,他在计划防线的时候是有把我们纳入考量的。如果我们擅自人员调动的话,可能会恶化我们之间的关系。”
“那我调动阿列克谢没考虑过的不就可以了。我们的指挥部就不需要守了,反正我人都在前线上了。”
“你要上前线?还真是符合你一贯的风格呢。行,你带安保队的话应该没问题。”
“那就这么说定了,这边交给你了亚历山大,我相信你。”伊莉娜说着,握拳轻轻推了推亚历山大的胸膛。
亚历山大暗暗叹了口气,然后抬手放在帽檐前,行了个露西亚军礼。
“我要回礼吗?”
亚历山大挑了挑眉毛,虽然一个字没说,但伊莉娜有一种被骂明知故问的感觉,也只能依葫芦画瓢回了一礼。
说起来安保队说是安保队,但训练也是跟其他队伍一起的,只是开战前策划防线的时候伊斯克拉提了一嘴要不要分一点人守指挥所才临危受命的。
康米的人觉得伊莉娜的军队规模太小,就没有让伊莉娜进市政厅共事,伊莉娜只能扎个帐篷当指挥所用,保安队的职责就是保护指挥所。伊莉娜本人对此没什么怨言,毕竟自己的职务最多能算个比常规要大的排长,还跟指挥所大部分不是一条心的,会被排除在外毫不意外。
但无论是对于伊莉娜还是对于亚历山大来说,指挥所都没有那么的重要。已经丧失了原本记忆,又没有进行过系统指挥训练的伊莉娜看着地图也摸不着头脑。亚历山大早就习惯了蹲战壕,而且同样不喜欢看地图。
刚好,安保队可以直接调走了,毕竟一个空无一人的指挥所还有什么保护的必要吗?有什么要沟通的信息还得多苦一苦传令兵了,罪名阿列克谢来担。
“伊莉娜......”莉莉娅突然从伊莉娜背后走出来,不由分说将其拉到一边,伊莉娜还没来得及向亚历山大表达自己的突然离开的歉意,就被伊莉娜拉到一边。
“怎么了?”伊莉娜看莉莉娅拘谨的样子,主动开口,“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吧,我又不会吃了你。”
莉莉娅的声音很小:“我刚才听到了......”
“担心我?”
“让伊斯克拉去吧,你上次遇到这种情况差点就撒手走人了。”
“可不能这么说,我,我当时不还把你拉上楼的吗,反正那时候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当然是先保全自己啊,这次我自己是我自己提的,我自己会负责的。”
“但是伊斯克拉指挥能力肯定更......”
伊莉娜突然伸出双臂,一把将莉莉娅搂入怀中,首首相靠:“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是不是露西亚人了,说话这么含蓄,担心我就直说嘛,何必呢。”
“我能跟你一起吗。”
“那你得保证听我的命令。”
莉莉娅下巴靠在肩膀上,心中五味杂陈。忐忑,不安,羞怯甚至是一丝丝羞怯缠绕在一起,最后只是在伊莉娜的耳边吐出一个字。
“嗯。”
此时和莉莉娅紧紧抱在一起的伊莉娜亦是五味杂陈。
这招居然这么好用?!坏了,莉莉娅这家伙低攻又低防,好容易被拐跑口牙!
两个人像雕塑一样站了有一会儿,直到莉莉娅尴尬地后退一步才放开。
“我我回去收拾收拾东西。”
“啊啊,我去通知一下安保队接下来的安排。”
两人看到彼此羞怯的窘样,相视一笑,随后各自分开去做自己的事了。
而在此不久前,另一边的奥雷格看着正在休整的部队,问副官:“将士们精神情况怎么样?”
“报告,多亏您在火车上让弟兄们休息,现在兄弟们都还精神着呢。”
诚如副官所言,士兵们在火车上就养精蓄锐,就是为了能熬夜熬个通宵。但要说多精神吧,那算不上,姑且只能算是清醒罢了,毕竟徒步走了原本要坐火车的路程,士兵们早就感到腿部肌肉酸痛了。
“就算不精神也要打起精神了,你去告诉将士们,这将是这次行动最后一次休整,十分钟后我们就要开始急行军,另一边应该已经准备好了,我特地跟他们的指挥官校准过时间。”
奥雷格十分清楚,现在必须得赶时间。如果对方确实已经完全控制了阿帕斯纳,那么军部发过去的电文必然已经被截获,对方自然也会知道他营在前半夜就应该抵达了。现在已经接近后半夜了,敌人不可能毫无察觉,而且这种怀疑必然伴随着时间的增加而逐渐增加。
自己的战略核心就是打个出其不意,先击破弱点以扰乱敌方,形成有利的包围,必须牢牢将主动权握在手中。
必须赶在敌方做出反应之前完成行动,否则很可能被敌方抓住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