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身材矮小的生命沿着命运规划的崎岖道路来到朝圣的独木桥前,脚下是黑衣人无休无止追杀构成的万丈深渊,头顶可能还有众神小肚鸡肠的相互算计。
先一步等在独木桥对岸,欢迎三合步入死亡的告示牌醒目的写道——杀了像个孩子的。
送走欢天喜地的一对儿新人,只要在原地再待上片刻思考如上内容,三合就可以此长眠,再也感觉不到疲惫。
顺带着也没了接下来将要引发掌控因果关系的“胡铁效应”,对所有因此卷进来的坏人而言都是好事。
包括吉克·吉甕。
当三合以“林鸡儿大神”之名捣毁夜神神庙,又误打误撞成就一段好姻缘,为逃避潜在的神明老爷责罚连夜远走高飞之后,吉克·吉甕摇摇晃晃从一片荆棘里站起来。
他开始胃痉挛,扶着树干呕了一会儿。为保住难能可贵的水资源,他用力憋气把反刍上来的流体塞回胃里。
就在刚刚,分明有什么东西撞了他,并把他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法师意识到自己可能失去意识有一段时间,故而慌忙四下张望,寻找肇事者的踪迹。
这位名义上的毁灭大师认为肇事的是头野猪,可林间淡淡的香水味让他恍惚。分明黑影窜过来的时候还背着位姑娘,吉克·吉甕觉得既然是位姑娘,又怎么可能半夜骑行野猪赶路。
他借月色寻香探路,很快就发现了三合蹒跚向北的踪迹。
*算了。*法师皱着眉头内心暗自叹气,*算我倒霉。*
他放弃追上肇事者讨个说法的打算,对于两天前刚逃离沙海的中暑患者而言,短期内不想看见一丁点沙粒出现在面前。
吉克·吉甕装模作样掸掸灰尘,为了完成宗师交代的任务,为了出人头地,为了能够爬到“毁灭大师”高位开启全新人生,他决心继续向南,追索占卜结果里那个模糊的“像个孩子”的目标。他很好奇,不知等在任务尽头的究竟是什么。
黄土漫天、曲径通幽、潺潺溪流、一枚宝珠,或许角落里还点缀了几位小肚鸡肠的神明老爷——那幅能解读出许多主观内容的占卜沙画里,吉克·吉甕唯独对“像个孩子”的身像印象深刻。
正当法师浑浑噩噩,抓着游离在现实之外的思绪驰骋的时候,树林间赫然出现无数火把照亮月夜,一群人拦住吉克·吉甕去路。
为首者年近四十,半边头发稀疏,显然刚用不太锋利的工具打理过,比如以头抢地用力摩擦。他们是来参加奈落神殿相亲大会的观众,此刻还不知道姑娘已牵着意中人的手返回一片蒸汽升腾的汪洋神殿废墟。
人们义愤填膺,誓要找到摧毁神庙、扰乱相亲现场、掳走一号女嘉宾的邪恶生物。
眼前这形似大号垃圾袋的瘦高个恰好站在“邪恶”与“生物”的定义交汇点上。
首先,黑影迎头撞击时吉克·吉甕的兜帽滑落,露出毁灭大师脸上纹绣的奇怪线条,一对营养不良的黄眼珠里还闪烁吟游诗人经常描述的鬼魅之光。
再者,他呼吸粗重,佝偻腰身,拉风匣般发出嘶嘶怪叫,一只手扣在隐隐作痛的胸口的怪模样与普罗大众的审丑不谋而合。最关键的一点:他的确是个喘气的活物。
领头的男人微微点头,夜空里散发阵阵难闻味道的家伙符合他的原罪观——丑即是原罪。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