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山龙迁移挖掘出的甬道内,沾染着火星子的碎石砾已经熄灭。
距离开山裂石的震荡声已经过去了很久,迸发的熔岩从火红的流淌状冷凝成漆黑的糊状凝焦石,不再散发出光芒。
巨力凿穿的山体内部漆黑一片,没有可供参考位置和方向的光源。
黑暗中环境十分静谧,只有偶尔的石头翻动声。
那是披盖硬甲壳的石甲虫在摸黑活动,它用小爪翻动着冷却的熔山岩,敲打比对质感,精心挑选着藏品。
这些熔山岩可都是平时见不到的好货色,石甲虫可以收集起来替换那些被雨水弄湿软化掉的甲壳,也可以存到冬季用来交换食物。
富含能量的熔山岩是熔山龙半成型的鳞片外壳,在坚硬程度和耐用性上都比自然沉积的岩石强多了,保准是石甲虫中的硬通货。
石甲虫用背翻拱着散落的石头,有些石头的体积比较大,拖起来很费劲,它得以这种方式运输。
虽然费劲,但石甲虫乐此不疲,毕竟,谁会嫌弃自己的钱重呢?
石甲虫吃劲地蹬着地,发出急促细小的摩擦声,但滚动的石块突然间卡住,它用满劲也没能推动。
估计是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它这小卡拉米可没法和那些几十米的大石头较劲。
在思索困境该如何解决时,岩石墩挪动了一点,石甲虫感觉背后的阻力消失不见。
它不太聪明的脑袋被这种情况弄楞了一会,反应过来后放下货物爬到后面观察情况。
岩石墩自己挪动位置,给它让出了一条道来。
石甲虫用小爪敲了敲岩石墩的表面致谢。
谢了哈。
可惜了,敲击的手感不太对。以它丰富的经验,这块岩石墩虽然硬度达标,但不是石质的,像是骨质块,它不需要这种素材。
要不介绍给那个喜欢翻滚的大家伙?这些优质的素材可能符合大家伙的心意,然后从那里换点好石头。
石甲虫继续拱动着背上的岩浆岩,从大石墩身旁慢慢经过,它的敲击触发了莫种奇妙的连锁反应,石墩上冒出了两颗黄澄澄的珠子,在这种黑暗的环境里能反射光泽,特别显眼。
宝石?还有意外收获?
石甲虫忙放下背上的货物,向着宝石爬过去,黄澄的珠子内核有一道黑色的裂纹,裂纹在这种弱光的环境下不断放大,散布在整颗珠子内,靠近后更觉得瑰丽。
还没来得及触碰,黄澄澄的宝石又消失不见,连带着传出巨大的呼吸声。
“呲...”风箱般的气息将靠近的石甲虫吹翻在地,随后大墩子活了过来,发出各种关节骨骼的爆响声。
这是凌洛黎睡得最好的一觉。
刚睁开眼睛还看不太清,周围的环境很暗,不过片刻后视觉便适应了黑暗。
凌洛黎深呼吸一口,感觉身体无比的畅快。那些折断的骨骼和棘刺都已经重新生长了出来,龙玉的运作流畅度也远比之前高,一种名为历战的强大感油然而生。
“哼嗯!”
睡醒后肌肉和骨头中传来格外强大的力量感,让凌洛黎还有点不太适应,像是突然发育成了超雄男孩,头脑还在适应身体。
伴随力量感而来的还有剧烈的饥饿感,历战强化透支了很多的能量,他现在非常需要吃点东西来补充。
凌洛黎环顾一圈,实在是没有找到什么吃的东西,除了…一个看上去不像是食物的食物。
总之,先凑合一下吧。
凌洛黎没有纠结卫生之类的东西,他低头咬住石甲虫,卷到嘴巴里咀嚼起来。
嘎嘣脆,有点像嚼豆子,咬碎之后不是淀粉那种粉粉的口感,而是爆浆豆子。
吔,有点恶心,味道不好,不过再来一粒的话,他估计也还是会选择吃掉,现在的肚子来者不拒。
其实凌洛黎在伞鸟时期就有冒险尝过虫子,那时候咽囊的火油还能拌一下烤个半熟,搞个好一点的口味,而且有一些食蜜甲壳虫的味道挺甜的,能吃。
不过现在这个龙种嘛,缺乏吐息能力,啥拌料也没有,只能干吃,口感梆硬味道坏。
咽下一团不好吃的垫料后,凌洛黎的肚子开始急速运作起来,将石甲虫即刻炼化,丝丝缕缕的能量让饥饿感愈发加剧了。
不行,这点东西不够。凌洛黎抬头嗅嗅,本能的剥离出了那些属于猎物的味道,不用小棘再给他引路,他现在已经是略懂些狩猎知识的新手猎人了。
顺手把地上凝聚的眼泪结晶含在嘴里,随后灭尽龙用力挥动翅膀,摇晃飞腾起来。
身上重新生长的白色棘刺对于飞行来说十分沉重,凌洛黎有种想将它们全部丢掉的想法,不过考虑后并没有这么做。
他才刚在熔山龙上翻过车,得吸取经验避免重蹈覆辙。
狩猎小心谨慎点为好,为了赶路省力而将武器丢掉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遵循着气息的痕迹,冲破熔山龙挖掘的甬道后,凌洛黎弄清了他所处的时间。
是大白天。
阳光还有点刺眼,凌洛黎微微眯起了适应黑暗的眼睛,爪痕按实在土地上。
一股干燥的热浪气息拂面而来,周围的环境多是沙砾和荒地,视野非常开阔。
凌洛黎本以为要在古代树森林中搜寻周旋一番,这种植被稀少的环境倒是有点出乎意料了。
这是被熔山龙给带到什么地方来了?
吹拂的风卷起细小的沙粒,直往凌洛黎的眼睛里去。不过,龙种的眼睑中含有隔离保护膜,可以防住风沙,他不需要担心不方便揉眼睛的这个问题。
【这里是大蚁冢荒地,需要注意沙尘暴和流沙】
【沙层和泥水下可能会有大型生物,虽然对你威胁不大,但需要注意观察,容易被吓到】
“吼。(知道了。)”
凌洛黎点点头,记住了大蚁冢荒地的狩猎要领。
他面色不善的审视了一遍沙地,扣出两道爪痕标记,随后扇动翅膀向着视野边际的甲壳草食龙群飞去。
十大酷刑齐上阵,必然是包客户零差评的,不老实抓到火山口丢下去就老实了。
先拿这些甲壳草食龙垫垫肚子。
“吼!”
龙击炮就绪。
等到全身的甲壳变黑后,灭尽龙猛地向着甲壳草食龙群冲去。如来神掌一巴掌下来,当场拍死了两只草食龙。
同时爆射而出的棘刺,也将其他贴近的草食龙洞穿。
甲壳草食龙的甲胄在这种攻击下仿佛纸糊,被击中后身体应激般立正,随后瘫软下来,生机和活力随着血液流出。
离得远的甲壳草食龙侥幸活了下来,但没能做出立刻逃跑的反应,而是纷纷瞪大眼睛,僵硬在原地。
准确的说,是想跑也跑不了。古龙的威压吓得他们无法移动,身体的行动脱离了掌控,呆若木鸡。
族群中唯一还算清醒的领头龙已身中三发棘刺,正伤势颇重地躺在地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凌洛黎。
其瞪咕噜的眼睛里情绪复杂,充满了不甘和义愤,最后咽气也没能瞑目。
“嘶嘶。”
凌洛黎呲牙将远处那些没有受伤的草食龙赶走。对他来说,目前的这些猎物已经够多了,没必要追上去赶尽杀绝。
不过这群草食龙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看到危险来了,也不知道逃跑,还站在那原地不动地观望。
看什么看,不要命了,还不快跑?
在凌洛黎呲牙驱赶后,那些远处的甲壳草食龙才如梦初醒般开始逃命。没多久,除了地上几只没有当场死亡的草食龙外,周围扬起的风沙全都沉降下来。
对于这些受伤的草食龙来说,它们既是幸运,也是不幸。
它们幸运地从飞散的棘刺中存活下来,又不幸地要忍受更多的痛苦和煎熬。
凌洛黎来到那几只苟延残喘的草食龙身边,搓手准备稍微处理一下这些食材。
靠近之后,凌洛黎能够看到很多本来看不到细节。
草食龙微微颤抖着身体,打颤的前肢跪地,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逃跑。
随后,受伤的猎物连跪地都无法支撑,摔倒在地上,侧过颅骨脑袋来恐惧地看向掠食者。
呃。凌洛黎减缓了靠近的步伐,收起了菜市场挑肉食的态度,这些食材好像和砧板上的死物不太一样。
“哞...”
草食龙发出叫唤来舒缓疼痛,这并非求饶,它们知道掠食者不会和猎物共情,害怕和求饶都没有意义,只能绝望地等待死亡。
润湿的眼神中,蕴含着浓浓的恐惧、对于生的渴望和疼痛的哀楚。
看清这些细节之后,凌洛黎有些没法再痛下杀手。这些草食龙的表现,让他感觉心里有点堵堵的:
别,别这样看我啊,我只是想吃点...杀你们只是...
好像怎么都说不过去,甚至凌洛黎内心中产生了罪恶感,是的,他共情了。
在这个万物有灵的世界里,凌洛黎对自己狩猎的正确与否感到迷茫了。
作为新手猎人,面对这种生命的拷问,凌洛黎无法给出答案,他需要一点引导和帮助:
小棘,我该怎么做?
【饿吗】
小棘没有做出明确的指导,有些事不用说也明白,只是伙伴需要时间调整。
【在幼龙成长的过程中,需要不断调整姿态,更好地顺应自然】
“…”
可是,可是。
凌洛黎没有辩驳的是,他没幼龙那么纯粹,他有很多复杂的情感,小棘这是根本没把他当人看嘛。
【先吃吧】
“吼。(我知道了。)”
凌洛黎左手遮住草食龙的眼睛,右爪高高扬起,随后用力的一掌拍下去。
接连重复几次之后,身边便没有了生机。
倒不是说凌洛黎要用这种掩耳盗铃的方式来欺骗自己,只是他还不能直接面对,需要时间来调整、消除这种狩猎的愧疚感。
凌洛黎将狩猎的成果拖到一块儿,准备吃饭,没有火焰吐息,也饿得不想再浪费功夫烹饪,他选择了零分熟的进食方式。
凌洛黎咬住一只草食龙的后腿,心中有点不自然。这些得到的肉食上,残留有生命的余热,撕咬时牙齿间流淌的血液温存。
感觉残忍,但,总不能因为这种原因就把自己给饿死,他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咬咬牙,干了!
在硬着头皮撕咬吃掉了一只草食龙后,凌洛黎心中的纠结和胃的拧结都慢慢解开。
唉,一切顺应自然吧。
身为掠食者不能想那些奇奇怪怪、七七八八的,对于猎物的怜悯是掠食者的心理疾病。
掠食者正确的仁慈不是忍饥挨饿,而是尽快了结猎物的生命,减少对方过程中的痛苦。
想明白这些后,凌洛黎舒心很多,又撕下一只草食龙腿塞进嘴里,过程中手上嘴中血肉飞溅,略显凶残。
“嗷(吃饭)。”
既来之则安之,他安下心来品尝食材。大腿肉味道较淡,膻味血腥味不重,肉质紧实,还不错。
再挑个体型小一点草食龙的尝尝。
凌洛黎扯住小草食龙的尾巴,拧前腿时有点用力过猛,不小心把食物掰成了两截。小草食龙的骨骼没有成年草食龙那么坚硬,凌洛黎没有把控好力道,只能补救般快速将残骸塞进嘴里消灭,详细的味道都没来得及品尝。
大致来说,幼年草食龙的肉质没有那么紧实,肉质鲜嫩,身上的膻味更轻,血腥味更重,是上佳的羔龙肉。
尝过这些优质的食物后,凌洛黎开始挑食,有几只草食龙吃了一半多就丢在了一边。那些体型肥胖的草食龙吃起来腻,未烹饪的脂肪很荤腥;而偏瘦的草食龙肉质又比较生涩,可能带着疾病,某些内脏器官吃起来的味道很怪。
算了,不好吃的地方就留给其他小动物处理吧。
撕拉,吞咽,消化。凌洛黎感觉灭尽龙的身躯确实适合狩猎,有强而有力的胸肌肢体,坚硬而具有杀伤力的利爪棘刺,以及维持战斗活力、抵抗疲惫胆怯的龙玉。
还有值得好评的就是这一嘴错落有致的尖牙,以及能够裂开至脸颊的大嘴,塞嚼食物很方便。
得益于灭尽龙强大的消化和能量转化能力,凌洛黎把能吃的草食龙都塞进了肚子里,亏空的胃和龙气重新变得充盈。
留下一条肉质最好的草食龙大腿后,凌洛黎把爪上的血水放在沙子里磨干,干涸的血渍黏附着砂砾有些粘手,沾染的黏附感足以让洁癖患者抓狂。
没有洗手池的餐厅,差评。餐巾纸也不提供,他只能用舌头舔干净嘴上的残留。
不太满意的进食体验,还是得到山猫亭搓一顿。凌洛黎将草食龙大腿夹在翅膀下,嗅着调查团的气息走去。
任务完成,得到草食龙大后腿肉×1,该回去吃口好的了。
在熔山龙迁徙的敏感时期,凌洛黎倒也不用担心有人询问他的行踪。早就和大团长交接好了,他作为依附调查团的龙人族调查员,兼任武器与山猫亭的助手,长时间外出寻找一些食物素材也是很符合本职工作的行为。
至于为什么忙活了这么久,也只得到了草食龙肉这种常见的素材,凌洛黎表示:他不会武功,没有狩猎高级龙种的武器和技巧。
他只是天生力气大点,搬个草食龙腿就已经很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