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那只手缓缓用力,那颗鲜活的、跳动着的心脏在空中爆成一团血雾。
鲜血溢出嘴角,顺着苏武的下巴滴在地上。
“跑......跑......”他嘴唇嗫嚅着,但是却发不出声音,他只能对苏芊做着口型,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那只手又一甩,像丢掉一块脏了手的抹布一样,把苏武的身体丢弃到一旁的水泥地面上。
“哥?!......哥?”苏芊的声音颤抖着,她呆呆地看着苏武逐渐失去生息的尸体。
没了苏武的遮挡,那个人的身形终于显露了出来。
男人的黑发如墨,随意地搭在额前,身上穿的白色大褂是实验室里常见的款式,忽略掉他手上的血迹的话,看上去还有点帅气。
他动作不疾不徐,走向前方。
苏芊终于回过神来,她咬着牙,眸中含泪,几个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宰了你......宰了你!”
她的声音哽咽,夹杂着一丝颤抖,手里的短刀却紧紧地反握着,指着男人的喉咙。
她知道,能轻易杀死苏武的人,杀她恐怕也不会太费劲。
只是......只是......
她怎么舍得让他一个人上路呢?
“泰坦。”男人淡漠的声音响起。
那名为“泰坦”的高大的畸变体在他的话语下扭身,一拳轰下。
苏芊向右侧身一闪,避开这一拳。
拳风拂过她的侧脸,飞溅的小石子混在烟尘中为其添了一道血痕。
“苏芊!”看着险象环生的苏芊,爱音心中焦急。
她举着枪,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手别再颤抖。
爱音,冷静,想一想以前学到的,三点一线......三点一线......
手指扣下扳机,火药激发的动能使子弹自枪口迸射而出。
“拜托拜托,一定要射中......”爱音暗自祈祷着。
这一枪能够命中,大概幸运的成分更多一点。
“吼!”泰坦发出一声痛吼,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嘭。”庞大的身体倒在地上,激起一阵灰尘。
爱音旁边的战士一把拽走爱音,向后方撤去。
爱音扭过头,看着留在原地的苏芊,眼神有些恍惚。
我,又逃跑了吗?
男人瞥了一眼爱音的背影,挑了挑眉。
“难得,纯净的人类。”
他的脚步忍不住向爱音的方向挪动,而刀尖撕裂空气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
男人没有回头看,却轻易地握住了苏芊纤细而皓白的手腕。
他不带半点的怜香惜玉,反身一拳重重地轰在苏芊的小腹上。
“砰。”苏芊的身体砸在了庇护所的墙上,一口鲜血被她吐在地上,“好疼......”
苏芊挣扎着,一瘸一拐地站起身来,血染红了她的鬓角,她看着爱音的方向,喃喃道:“走了吗?那就好。”
爱音的身影已经不在原地,苏芊这才放下心来。
“大概会死吧,”苏芊默默地想,“不过,就算死,我也要咬下你一块肉。”她的目光凶狠,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他的目光甚至有些悲悯,或者说,他自己相信自己的话语,真实不虚。
“忘了自我介绍了,我的名字是慕白,或许你也听说过,我在云城还算出名。”
慕白看上去并不着急,他还有闲心与苏芊聊着天。
苏芊没说话,只是扬起的刀尖表明了她的态度。
而随着防线的失守,感染者如潮水般涌进了庇护所的中心区。
在陆元的组织下,庇护所的武装力量在中心区与他们展开了某种意义上的巷战。由于地形狭窄,枪械的使用很是受限,而这对于感染者来说,反倒是有利的地形。
只是,为了掩护庇护所居民们撤向其他区域,这场战争是无法避免的。
陆元指挥着战士们,围绕中心区的主要干路布防,尽全力拦截敌人。他们像一块磐石一般定在了原地,任由潮水冲刷亦纹丝不动。
“哧。”小刀没入眼眶,温热的血液随着刀身的抽出流淌而出,轻轻触碰着祥子的手。
祥子在感染者破旧的衣物上擦了擦刀。
从锃亮的刀身上,她看见一个逐渐开始适应这一切的女孩。
“感染者都已经到了这附近了吗?”她垂着眸,捏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我们得快一点了。”缪斯心绪不定,她正努力地感知着周围感染者的位置,避免与对方直接碰面。
灯默默地跟在两人后面。
祥子借着兵器之利,倒是能比较简单地杀死一只感染者。
但倘若感染者数量上升,那她缺乏战斗经验和相关训练的后果就将暴露无遗。
“广播室就在前面。”缪斯指着前面,“但是......”
三只感染者聚集在广播室门口,他们似乎正在围着一具庇护所居民的尸体做些什么。
“我来。”祥子深吸了口气,猫着腰,死死地盯着那几名感染者。
已经走到这里了,早就没有退路可言了。
已知“涅槃”在一定范围内可以随着她的心意而收回,那么......
定位、瞄准、发力。
“咻。”“涅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很顺畅地,扎歪了。
刀破开血肉,扎到了一名感染者的大腿上,让对方发出一声痛呼。
“完了。”缪斯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没等那几名感染者反应过来,祥子的手便已再度握住刀柄。
“咻”,“咻”,“咻”。
祥子出手的第一下,她显然是无法把握住飞刀的准头的,但她调整得很快,后续的三刀精准而有力。
祥子蹲下检查那名庇护所居民的尸体,查看是否有什么有用的物品。
而缪斯则迫不及待地推开广播室的门,首先映入她眼眸的是一只感染者狰狞的笑脸。
缪斯瞳孔一缩,“诶?”
“噗呲。”感染者拿着一把水果刀,捅在了缪斯的腹部。
缪斯痛呼一声,蜷缩着弯下身子。
“缪斯!”站在缪斯身后的灯一把推开那名感染者。
飞刀出手,祥子立刻夺走了那名感染者的性命。
“该死,我应该想到的。”缪斯捂着自己的腹部,血液已经染红她的指尖。
“先进去吧。”祥子看着受伤的缪斯,面露担忧。
灯扶着缪斯,几人走进广播室。
“我没事,我们先打开庇护所的播音系统。”她没有在意自己受伤,只是注视着操作台上那一排复杂的按钮。
灯看了看周围,想了想,脱下自己的外套,绕着缪斯的伤口处,打了个结。
“没事,我用手按着就行,”缪斯轻轻摇头。
祥子已经在调试播音设备了。虽然与她们那里的系统有所不同,但还是有共通之处。祥子摸索着,也大概弄明白了使用方法。
祥子拍了拍话筒,“准备好了吗?”祥子侧身,目光有些复杂。
“当然了。”缪斯还是努力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她握着灯的手,“你也一定没问题吧?”
灯犹豫着,但还是小声地回答了一声,“嗯。”
缪斯靠在椅子上,想要挺直身子,“唔,好像有点使不上力气,”她的声音有些虚弱,“灯,可以多依赖一下你吗?”
缪斯把高松灯往话筒的方向推了推。“说点什么吧。”
“我......”高松灯有些茫然,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能表达你情绪的话,或者,你有喜欢的歌吗?唱你喜欢的歌也可以。”缪斯看着高松灯,建议着。
喜欢的歌?我只会唱一首歌......
灯站在话筒的前面,有些不敢出声。
“灯。”是祥子的声音。
从祥子的视线里,灯能感觉到的是温柔与鼓励,与那个雨天所察觉到的那一抹疏离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我真的能做到吗?
我真的还有资格去唱那首歌吗?
可祥子在看着我,就像......就像以前一样。
这一次,从灯的眼神里,出现的不再是畏缩或低落,而是坚定。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想从无止境的沉溺里醒过来。
她也想从冬日的沉溺醒来,找到明媚和熙的春日光景。
那就唱吧,别再去顾虑结局。
高松灯,握住话筒,深吸一口气。
“内心满是憔悴,眼神颤抖不止,我在这世界孤单一人。”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努力地稳住气息。
“在不断凋零的春季中,每年都只感受到冰冷。”
她握住话筒的手不禁用力。
“在一片黑暗中,单向往前走着。”
灯换了口气,继续唱着。
“我只能不断胡乱写着,明知期待也是一场空,却依然不断寻求救赎。”
这是她们的歌,这是诞生于她们之手的珍贵之物。
是曾一度只会出现在梦里的歌,可现在却又被她亲口唱出。
“若是如今,好像已经明白。”
泪水顺着祥子的脸庞落在地上,滴答,滴答,“幸福却又让人心乱神迷。”
“照耀着无法哭泣的我!”
灯埋下腰,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正是她内心的呐喊。
“光芒温柔地携我同行,穿过层层云朵,变得闪闪发光。”
她拼命地唱着,就像在驱赶着什么。
“内心的思绪满溢而出,脸颊回过神来,也正闪闪发光。”
她的情绪,被缪斯的能力传播着,传遍庇护所的每一个角落。
“热泪沾湿了我的脸颊。”
泪水温热的触感,拂平心湖的一切波澜。
“为什么你的手是如此地温暖。”
灯情不自禁地握住祥子的手,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