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阳光带着初春的温柔，透过学生餐厅二楼卡座区的大窗户，洒在了光滑的桌面上，形成一片片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轻松的交谈声，营造出一种温馨而愉悦的用餐氛围。唯独某个三人围坐着的、能看到学生餐厅一楼的卡座，气氛却有些紧张。
“我没讲过……”
“你有。在巴士的时候，换了位置之后，我就坐在你前面。”
神崎隆二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时雨的否认，还补了一刀。
“坐你旁边的一之濑同学也听到了。”
时雨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一之濑帆波，得到了对方不好意思的笑脸回应。
“那我如果说只是单纯看不惯好心人……”
“坂柳同学，说谎可是不好的哦。”
“……”时雨顿时嘴角一抽，“一之濑同学，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的名字……”
“身为班长，找班主任要花名册不是很正常吗？”
一之濑帆波晃了晃手机，向坂柳时雨展示了里面的聊天记录，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聊天对方发过来的照片。
“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其实是姬野同学帮我拍的分班表，回头得好好感谢她才行。”
“B班里的同学都报过自己名字，没有印象的姓氏，倒也不难找出来。”
神崎隆二如是说道。
“你也不想自己的名字传的到处都是吧，想隐瞒自己名字的坂柳时雨同学？”
“……我认输。”
坂柳时雨举起双手，一副投降的模样。
“——你们当时就没一个人感觉那个老妇人不对劲吗？在沿海公路中途上车，目的地和我们一样是这所学校。假设巴士没来，这个老妇人岂不是得徒步走沿海公路到人工岛，而且气不喘汗不流？”
“在听完星之宫老师的发言后，或多或少察觉了不对劲。”
神崎隆二用筷子搅和了一下面前的乌冬面，眼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在重新看了一遍星之宫老师发下来的资料后，再加上你的那句话，才或多或少地意识到了。”
他的筷子轻轻戳着碗里的肉片，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坂柳时雨叉起一块牛扒，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后说：“应该是某种考验吧。”高级牛肉恰到好处的鲜嫩让他不禁露出了满足的笑容，齿尖溅射的汁水恰到好处地充盈着他的口腔。
“考验？难道是……分班吗？”将面条吸入口中，将其咽下后，神崎隆二这才将问题说完，他的眼神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一之濑帆波抿了一口饮料，眨了眨眼说：“我想应该不是噢——因为巴士上的学生都是现在的B班同学。分班应该和入学考试的分数有关系吧？”
坂柳时雨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莫名的肯定：“我想应该和那个关系不大。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了，有这种时间不如想想第二个考验。”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仿佛已经洞察了事情的真相。
“第二个考验？”神崎隆二和一之濑帆波异口同声地问，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疑惑，至于为什么坂柳时雨那么肯定“巴士上的考验并非分班”，一之濑帆波则是放在心里，暂且不表。
坂柳时雨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
“你们没发现摄像头……咳，我是说，刚才的二年级学长，不是说D班的须藤同学是‘瑕疵品’吗？”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撤回了一个吐槽，“还说了，‘你们马上就会见识地狱’——那些学长的表情可不像是在虚张声势噢。”
神崎隆二的眉头微微皱起：“也就是说，A到D的分班，并不是简单的区分，而是有着类似于重点班的划分？”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水杯的边缘，显示出内心的焦虑。
“bingo，不仅如此，星之宫老师的发言也很耐人寻味。”坂柳时雨说着，看向一之濑帆波，“一之濑同学，你的成绩如何？”
一之濑帆波被突然点名，有些措手不及：“诶？应该，算不错的水平？”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仿佛对自己的评价还不够自信。
“应该……那我问你几个问题好了。”坂柳时雨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第一个问题，对于普通人来说，现金转化为数字经济，最大的感受是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心上。
一之濑帆波稍加思索，给出了答案：“嗯……应该是‘分量’吧。十万日元的厚度和手机差别还是很大的——坂柳同学应该想说的是‘点数’吧？”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但很快就变得坚定。
坂柳时雨点头：“点数无论怎么花，变动的始终只有‘数字’，可如果是现金，则可以轻易感知到‘金钱’从自己手里流失的实感——反之，则容易造成冲动消费。”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够洞察人心。
“第二个问题，假如你是一个成年人，当你看到自己熟悉的小孩子突然获得了一大笔零花钱，你会说什么？”坂柳时雨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问题总是出人意料，却又引人深思。
一之濑帆波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提醒他要省着点花，不要大手大脚。”她这一次的回答迅速而直接，而且精准地命中的坂柳时雨想要的答案。
“一之濑同学，肯定是一个很负责的姐姐吧？”坂柳时雨如此打趣道，却又因为神崎隆二后续的发言，没有察觉一之濑帆波脸上不对劲的表情。
被引导思路的神崎隆二回忆起细节：“可是星之宫老师却说‘别客气，尽管使用吧’……实在不像是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会下意识说出的话。”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仿佛在寻找答案。
“对，这就是星之宫老师的话语中的疑点之一。”坂柳时雨看向神崎隆二，认可了他的疑惑，这也是他当时感觉不对劲的地方之一，“那么，就有了第三个问题——我们下一个月还能拿到‘十万点数’吗？”
“可是星之宫老师当时不是说‘每个月一日自动汇入’……诶？”一之濑帆波被两人的对话拉回神，急急忙忙整理好情绪，一同回忆教室的场景后，也意识到了不对，“星之宫老师好像，没有说‘会汇入十万点数’。”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
坂柳时雨奇怪地看了一眼刚才似乎在发呆的一之濑帆波，在确定她跟上节奏之后，才接着问道：“第四个问题，普通人通常会在什么时期获得第一笔‘巨款’？”
“这个……”
迅速扒拉两口的神崎隆二一边咀嚼一边思索，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第一笔工资、继承家产、创业成功、投资回报、彩票中奖、劳动仲裁后的补偿……”
他的回答全面而详细，显示出他的博学和深思熟虑。
“不，这些……”坂柳时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之濑帆波打断了：“大一新生的‘生活费’。”她的回答简洁而有力，显示出她的敏锐和直觉。
似乎是没料到自己想说的答案被说出，坂柳时雨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坂柳同学的第五个问题，应该是‘对于这些大学生来说，什么是地狱’……之类的吧？”看着坂柳时雨的表情，知道自己猜中答案的一之濑帆波悄悄用手指比了个耶，“第五题的答案，联系之前的问题就能猜出来了。”
神崎隆二沉吟一阵，说出了三人心中一样的答案：“养成了大手大脚地花钱的惯后，突然从某天起发现没钱花，甚至是背上校园贷……”他的声音低沉，仿佛在诉说一个沉重的真相。
对于情报不足、xi惯了奢华生活的一年级新生来说，下一个月不会再发点数这件事，确实称得上是“地狱”了。
“可，可是学生的日常生活呢？学校应该不会这么残忍……”
“呀咧呀咧，每天都要吃山蔬套餐的日子，无法想象呢。”坂柳时雨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语气说道，并用右手的刀子指向了一楼的取餐口角落，“那里的套餐是‘免费’的，味道肯定不能指望就是了。”
“便利店的角落也摆放着挂着‘免费’牌子的购物车，里面是一些廉价的生活日用品。我之前还好奇那些东西存在的必要性，现在看来，学校起码提供了最低的保障。”坂柳时雨一边分享自己的观察，一边开始处理牛扒隔壁的土豆泥。
嗯，果然，chu了带英这群猪，没有人可以把土豆做得难吃。
想起朋友手艺的坂柳时雨，默默在心里开地图炮。
看着对面狼吞虎咽的两人，将午餐解决得七七八八的坂柳时雨不慌不忙地总结道。
“也就是说，这个月我们得省着点花点数。”
“那你还买这么贵的午餐——明明在教室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要省着点花点数？”神崎隆二指着坂柳时雨的罪证吐槽道，“明知故犯吗？”
“不不不，我也不知道它那个窗口卖那么贵的套餐啊……倒不如说，如果知道它那个窗口这么少人是因为价格，我也不会主动过去……”
“你在说什么啊，坂柳同学。”一之濑帆波歪着脑袋发出了疑问，“我们买午饭是先去售票机买票，然后凭票取餐呀。日本很多地方都是这么点餐的吧？”
顺着一之濑帆波的指引的方向，坂柳时雨这才发现摆放在正门处的一排像是自动售卖机一样的东西。
那当时的收银员还那么自然地扫我的手机，而不是告诉我要凭票取餐！
“……”
时雨先生气急攻心，卒，享年17岁。
看着逐渐变成灰白色的坂柳时雨，专心吃面的神崎隆二做出了点评。
“傻了吧唧的。”
“……曼波。”
“曼波是什么意思？”
“曼波是只有傻了吧唧的家伙才会发出的声音，一之濑同学这么理解就好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临时凑成的三人组也终究会有分开的时候。
在三人的午饭都被各自解决的时候，坂柳时雨是这么想的。
但很明显，有人不是这么想的。
“坂柳……时雨同学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在看到坂柳时雨脸色一变的表情后，一之濑帆波这才后知后觉地改口。
既然真名已经暴露，还想继续隐瞒姓氏的坂柳时雨只能将缘由告诉二人以得到帮助。
“我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你不想被妹妹知道自己也就读了这个学校。”这是神崎隆二当时的提问。
“如果你也体验过被铐在床上是什么感受，你也能懂的。”这是坂柳时雨当时的回答。
然后神崎同学就闭麦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打算去一趟图书馆。”
“然后呢？”一之濑帆波追问道。
“呃，应该会呆到晚饭时间？”坂柳时雨不确定地回答，然后主动向闭麦的神崎隆二挑起话题，“元芳，你怎么看？”
“我打算回一趟宿舍，先摸清楚缺少的生活用品，再去便利店，或者商业街的超市采购。”
“噢，也有道理。”
“宿舍缺少的生活用品，我会把参考清单发给你一份的，你回来的路上记得采购就好。”神崎隆二用手机给坂柳时雨发了个“w”，一副非常靠谱的样子。
三人刚才互相加了好友，一之濑帆波也将坂柳时雨拉进了班群，还顺便把他的昵称改好了。
“我也会发一份给一之濑同学的，虽然我不确定你是否用得上，毕竟这是以男生的角度得出的结论。”
“阿里嘎多～”
“一之濑同学不回宿舍看一眼吗？”坂柳时雨如是问道。
“原本是打算去图书馆的，但是白波同学她们也想拉我过去一起逛逛商业街……”一之濑帆波一边离开座位，一边摆出了熟悉又可爱的双手合十道歉，“所以抱歉啦，时雨同学。”
“嗯。嗯？”看着一之濑帆波离去的背影，后知后觉的坂柳时雨不解地发出疑问，“她为什么要和我道歉啊？”
然后他就得到了神崎隆二看傻子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