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斯梅尔是棵好苗子。
作为梅斯梅尔家族的传承者,她在精神领域方面拥有无可置疑的天赋,轻易就能够察觉到许多患者们潜在的精神状态,并以此来制定最佳的治疗计划——可这未必就是件好事。
最起码,对小梅斯梅尔个人来讲,如果有的选,那她宁愿不要这种惹人羡慕的天赋,宁愿抛弃这种寄生在体内的慢性癌症——只可惜,她根本没得选。
这就像是份与生俱来的诅咒,从她诞生的那刻起,便虎视眈眈地立在她的身旁。
直到那场‘雨幕’,在某位逃课生制定好‘越狱计划’,在那位管理者将她带到康复中心,在那间挤满暴雨症候患者的病房内。
诅咒,亦或说天赋,爆发了。
这份天赋也就像是把双刃剑,尚且年幼的小梅斯梅尔还无法彻底掌握,当时,她也只能任由那些低沉的耳语,阴暗的哀嚎,癫狂的疯笑等声音回荡在脑海内,时刻不停,且永无止息地折磨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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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间研究室■
“咕咚,咕咚。”
气泡自水中升腾。
“咔啦,咔啦。”
裂痕自表面浮现。
“………………”
沉寂片刻,随后……
“嘭!”
陶土制成的水缸彻底炸裂。
“咳,咳咳——”
清澈的凉水,锋利的碎片,以及那位浑身湿透的红发小姑娘都摔在地上,并且,她还正不停咳嗽着,企图呛出肺中的积液——就跟曾经的伽菈波娜一样。
“……小梅斯梅尔,我之前就告诫过你很多次,进行冥想前需要保持冷静,确保心无杂念才可能成功——起码,对于你这种雏鸟而言,上述要求都是最基本的,你也别告诉我,你连这些知识点都记不住。”
声音从旁边传来,这份不存有任何安抚意味,有的仅是尖酸,刻薄,甚至还带着些讽刺的冷酷批评,劈头盖脸地砸在了小姑娘身上。
“咳……抱歉……库玛尔教授……”
“安静,别把脏水溅到我身上,也别用这种上气不接下气的方式讲话,这样不止没人能够听得懂,我也懒得去分辨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先把自己擦干净去。”
毫无掩饰的嫌弃从话语中透露出来,但最最后,那一块干燥且柔软的褐色毛巾,还是被递到了小梅斯梅尔手中。
“感谢您……呼……”
接过毛巾,她开始擦试着自己,呼吸与精神也逐渐稳定下来,可能是因为冰冷清水的洗礼,也可能是因为干燥柔软的毛巾……总之,无论如何,她先前的目标都已经达成,甚至还没动用自残手段,这无疑是好的。
“……小梅斯梅尔,我知道,你很聪明,你的天赋甚至不比伽菈波娜差,你也肯定清楚,保持宁静才能够进行冥想,而不是进行冥想能够带来宁静……所以,你先前究竟都在想些什么,才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
虽然小梅斯梅尔刚才没把话讲完,但库玛尔就是能够看出来,作为隐藏在人类学院里许多年的神秘学家,这位教授最擅长的便是伪装,也自然能看出小姑娘的大体想法。
“教授……我……”
嗯,很好,库玛尔猜的没错,小梅斯梅尔确实记得那些知识点,如今的举动也都是故意为之,知错犯错……仅因她之前确实需要个发泄渠道。
‘得益于’科算中心冒着风险去研究的《重塑面具》,作为心理医生的小梅斯梅尔,已经在满是狂躁症和石油疯子的康复中心连续工作了大约三天三夜。
这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尤其对小梅斯梅尔来讲。
眼前的状况,过去的情景,还有那出类拔萃的天赋叠加起来,至使她承受着寻常人都难以想象的精神压力。
而在此基础上,在连续工作三天三夜,在制定了上百份的治疗计划后,那位名字叫做马修,那位明明吩咐过,最后却又擅自佩戴面具的研究员,便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疯子——都是疯子——明明吩咐过不能擅自佩戴面具——该死的——我受够这个地方了!”
当时,她几乎就要崩溃。
于是,她转头便逃走了。
抛下医者的责任,抛下染病的患者,头也不回,如同逃命般的离开康复中心。
“呼……哈……呼……”
她需要冷静,需要稳定,需要将脑海中的疯狂全数压制,她不能让自己也陷入其中——无论何种手段。
“……所以,又是‘暴雨’吗?”
‘暴雨’,可真是个陌生且熟悉的词。
说它陌生,是因为库玛尔最近才知晓这玩意,说它熟悉,则是因为库玛尔最近有听说过无数次……所以,该怎么办呢?
望着眼前狼狈的小梅斯梅尔,库玛尔现在的情绪多少也有些复杂。
按照寻常道理来讲,作为一名合格的老师,给自己学生出头是应该做的——但库玛尔却是个例外,她并非合格的导师,她甚至还是被某个黑礼帽小姑娘给骗到这儿的,她也不是自愿来担任导师的。
退一万步来讲,即便库玛尔愿意出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因为她这大半辈子都过得很悲惨,从小就没人为她出过头,她完全不知道,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去帮助受到欺负的学生……
等等,‘欺负’?
对,就是欺负。
库玛尔似乎有听到过这个词,在那名戴着黑礼帽的小姑娘嘴中,她就听过到这个词,然后,然后便有个穿着睡衣的家伙突然冒出来,接着又把她的幻境给生生撕开。
那并不是段多么美好的回忆,库玛尔当时企图去观看天体的愿望也因此覆灭……但为什么,她却对那两个家伙生不出任何恨意?
‘……究竟为什么呢?’
是因为那个黑礼帽没说错?因为她确实有看见分部内的情况?因为她往后都能够不再遮掩身份,并且自由地去展开研究?
“……”
她沉默着。
因为她发现了,发现自己变了,变得有些多愁善感,莫名其妙的多愁善感。
而等她再望向眼前的狼狈学徒时,她想清楚了,想清楚自己现在究竟该做些什么。
“小梅斯梅尔,去把鬃毛砂砾和你的学姐都叫过来。”
“……教授,您打算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