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稍微向回拨一些。
当艾萨克回到教室时,国文课已经下课。
此刻教室内空无一人,因为下节课是骑术课,他的同学们已经到训练场就位。
而身为拉马努斯家的人,艾萨克接受的是马术课的教育。
骑术与马术,虽有一字之差,但内容却是千差万别。
骑术课要驾驭的可不止有马,还有一些相当凶残的兽,譬如龙与蜥两种生物的混种:龙蜥,以及生性凶猛但善于奔跑的二趾鸟。
要与自己的坐骑打好交道,对孩子们来说绝非易事,虽然帝国御兽技术成熟,不至于出现生命危险,但每年都会有孩子因从坐骑上摔下而重伤的案例。
身为拉马努斯家族的次男,身份尊贵的艾萨克显然是不被允许处于这种风险之下的。
因而他被传授的是马术课。相较于生命力蛮横的野生种坐骑,马这种驯化成功的物种,不仅更加温顺,还更加珍贵、美观,象征着拉马努斯家族曾立下的赫赫战功,与其如今所走到的地位。
不过......
温顺的马匹只会让艾萨克感到无聊。
他生性好斗,骑术自己也有偷偷去上。
可当遭逢了早上的事情,他便连这点雅兴都失去了。
他坐在教室中,想不明白,那平日里总遭自己欺负的人,怎么一夜之间拥有了把他羞辱的力量。
而且,自己的话语似乎并不能说服冯伯父——明明自己说的是真的,怎么伯父就是不信呢?
他本能想委屈,却又想起数日前,自己丢了东西,找不到凶手,不想被母亲指责,一怒之下指认克洛儿为扒手的事情。
那时候,怎么自己说什么,伯父就信什么呢?
艾萨克无法理解,就如同他压根就没考虑过克洛儿的感受一般。
他的思维很简单,不爽,就打,这是他父亲教给他的。而他也践行着这点,不光是克洛儿,仗着体型的优势,班里自己看不爽的人业已打了有七七八八。只不过,只有克洛儿最好欺负,他才更乐意去欺凌她。
他做错了吗?
不,他没有做错。
即使此时有人站出来,和他说,艾萨克,你错了——
他也断然不会认错。
艾萨克便在教室中幽怨的想着,全然没有察觉到门外的人。
那人是之前给王铭带路的军官,他不断扫视着教室内的情况,嘴边默念着什么。
突然,他听到了什么话语,全身一震,而后颤抖着开口:
“你要我,对那孩子做这种事情吗?......可是......我知道不能让天圣暴露,那也不可以污蔑......你......哎,我知道了。”
他站在门口,望着逼仄窗口外面的湛蓝天空,良久。
而后轻叹口气,回过头来,叩响了教室敞开着的门:
“喂,艾萨克少爷,你的马术老师在找你。”
“告诉他,我很烦。”艾萨克抓挠一阵头发,重重叹一口气。
“艾萨克少爷,军团长他嘱咐我不准让你任性,你再不去,就请恕我失礼了!”
“又是我爸爸,又拿我爸爸压我!呵呵,他要是真的关心我,他现在早就该在这里了!而不是把我扔在这个学校里,半年来不管也不问!”
艾萨克怒吼着,虽然嗓音稚气未脱,但也是有一定的气势。
不过,嘴上不饶人,他最终还是站起身来,走出教室。
过程中,路过军官,他不忘狠狠瞪他一眼。
军官叹口气,待到艾萨克走开,他整理帽子,神情依旧是有些犹豫。
从怀中掏出一张用以刻录禁忌魔法的古卷,军官突然喃喃起来:
“天圣,天圣。明明成立之初,为的是道义,怎么如今为了自保,要做出这种栽赃嫁祸的事情来了?”
“是啊,那小女孩亲手定住了艾萨克,但她是为了自保,才这么干的,天圣不正是为了保护千万被权贵迫害的人们,才要成立的吗?”
军官缓缓走到克洛儿桌前。
“可如今,为了大局,却做出这种事来......”
“......我,实在是无法接受啊。”
往桌洞中放置卷轴的手,突然停住。
“最终......这么做的,果然是我,而不是天圣吧。”
“请原谅我,小姑娘......”
“天圣......会保护你的,以后......”
咬一咬牙,军官将卷轴放在了克洛儿桌洞中不起眼的一角。但是倘若是要搜查这桌洞,只把被撕得破烂的书给抬起来,就可以轻而易举的看到。
这卷轴中记录的,正是一种能够催动大量魔力将人定住的定身术。一旦被查到,克洛儿就相当于是坐实了【刺杀艾萨克】这事的凶手。
自然而然,她的下场会很凄惨。
不过,对天圣这一组织来说,这就是一枚强劲的烟雾弹。一旦释放了这个信号,那么天圣就不会再被拉马努斯家的人怀疑,几位干部也能够继续展开之前便谋划好的种种行动。
牺牲一个人,就能换来如此情况,对天圣来说已经是相当重大的利好了。
做完这些,军官的心情变得沉重,再次环顾四周,他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
再将时钟拨回现在。
王铭离开冯·拉马努斯的办公室,既没有回到教室,也没有直接去训练场。
相反,她正做着一件她不得不做的事——
作呕。
“呕,咳咳,呕——”
克洛儿根本就没钱,也无从谈起买什么吃,为了果腹,早上吃艾萨克东西时,她刻意多吃了一些。
本来也没什么,直到冯·拉马努斯对一个八岁小女孩做出这种事,他作为克洛儿意识中的客体,亲身经历这些后,他再止不住的反胃,剧烈呕吐起来。
那蟒蛇缠绕的感觉实在让他窒息!不仅因为王铭是男人,还因为克洛儿身体反射式的反感,这无疑昭示着在过去,冯还做过许多类似的事情。
越是意识到这点,王铭的呕吐就越剧烈,直到她快要昏倒,作呕的感觉才稍稍散去。
洗手间自然还有别的学生,看到克洛儿崩溃的样子,她们无人关心,反而是躲瘟神一样远远走开了。
事至如此,王铭已经不在乎周围人的看法了,她含住一口水漱口,呸向水池中,心中已有杀机显现。
“把魔流封印住,让原主无法用身体操控魔流?”
“那么你敬请期待吧,我会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魔力的正确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