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而言,觐见是用来形容面见尊贵的存在。
但作为一位猎人,哪怕强如恶魔,也是他们的猎物之一,什么值得他们觐见?
亚哈古尔,究竟有什么在等着他?
即便爱琳不说,夙夜原本的打算也要将这些地方全部都走一遍。
虽然他计划的下一个目标是旧亚楠和亨维科,但提前一步到不可见的村庄亚哈古尔也未尝不可。
借助大教堂内的提灯柱,夙夜找到了亚哈古尔的坐标,直接传送到了过去。
不可思议的一幕瞬间在他的眼前展开,一度让夙夜认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人类文明所建造的钟楼之上匍匐的怪物,以其无与伦比的威严与恐怖,矗立于血月的天空下。
橄榄形的硕大|脑|袋,如噩梦中的怪物,外壳布满密密麻麻的眼珠和鬃毛,嘴部长着克苏鲁一般的触须,每一根触须比夙夜的腰杆还粗,长度更是他身高的两三倍。触须密密麻麻绞在一起,令人望而生畏,心底止不住得发寒。
祂的身躯,如同古老的山岳,历经风霜,却依旧屹立不倒,是黑暗与恐怖的象征。三对异形手臂修长无比,比人类的胳膊还要多出一个关节。手指末端是尖锐的爪子,仿佛能够轻易撕裂任何阻挡在祂面前的生物。
祂匍匐于钟楼外侧,俯视着一切地上的生灵。
祂带来的不仅仅是一种视觉上的震撼,更是一种心灵上的压迫。祂的存在,让人无法逃避,只能直面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感受那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就在夙夜传送到亚哈古尔的那一刻,来自祂的视线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哪怕自诩身经百战,夙夜身上依旧止不住冒冷气,浑身汗毛乍起,好似被金雕盯上的兔子。
他终于明白治愈教会的大教堂内,阶梯两侧那些稀奇古怪的雕像究竟是哪里来的灵感。
原来,那些创造并非来源于人的灵感,而是实体存在于世的某物。
阿米戈达拉是祂的尊名。
为什么上次来到亚哈古尔没有见到?
难道祂一直都在这里?
突然,夙夜回想起曾经在亚哈古尔探索时的一次经历。
当时他就身处钟楼的下方,四周明明空无一物,但他的身体却诡异得被紧紧束缚着动弹不得,然后升到了半空中,随即就死去了。
当初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哪怕之后冒险多次尝试,也仅仅是以同样的方式死去了好几次,没能察觉半点线索的痕迹,连杀死自己的敌人的样貌都没有见到。
试过几次后,夙夜只得将这种现象当做一个未解之谜,避开那些危险的区域。
现在回想起来,那种诡异的情况不就是被阿米戈达拉用手握住,然后抬起捏死的过程吗?
一个困扰了他许久的谜团解开了,但好像比不了解更加让人绝望。
夙夜浑身僵硬,就像是被关进了冷库冻了许久,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爱琳所言,夙夜现在才算是拥有觐见的资格,便是指的这个吗?
如果可以的话,夙夜其实完全不想见到这种家伙。
要是现在有怪物趁机攻击他,恐怕夙夜会死得非常难看。
这样的怪物也是由人类变异而成的?
连夙夜本人都不愿意接受这种猜测,恍如实质一般带着压迫感的视线,仅仅是注视就像是跌入北冰洋的深海之中,哪里是一个兽化怪物能够带来的。
夙夜被定在原地好半天才缓过神来,那砰砰直跳的心脏差一点就要挣脱胸腔的束缚。幸好那个怪物似乎对他兴趣不大,仅仅是趴在塔楼上打量他,就像是人类好奇得观察着地上的蚂蚁。
因为不清楚阿米戈达拉的态度,夙夜不敢随意行动,深怕引起对方的注意,将祂从钟楼上吸引过来。
哪怕对方的战斗素养不高,以祂的体格就足以搞定大部分的兽化者。数十米高的钟楼在祂的面前,就像是小孩子在沙滩堆砌的城堡,轻轻一推就会崩塌。
以夙夜的体型,还不够对方一只手抓的。
无怪乎对方不感兴趣,在祂的眼中,人类恐怕就跟一个娇小的手办没啥区别吧。
哪怕是变身后的白羊女的体型,在对方跟前也像是一个幼小的孩子。
这个怪物才是隐藏在梦境深处的东西吗?
夙夜小幅度得挪动脚步,想要躲进建筑之中避开对方的视线,让祂对自己失去兴趣。但他很快就意识到对方的目光正紧随着自己而移动,时刻钉在他的身上。
正当夙夜努力思考以抵御阿米戈达拉带来的压迫时,他无意间瞥到另一面的建筑上,竟然盘踞着一头同样庞大的阿米戈达拉。
开玩笑的吧!
这种怪物竟然还是以复数的方式存在的吗?
此时此刻,夙夜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光是一头怪物都不知该如何才能解决,现在竟然一次性发现了两头。
以对方的体型,一旦发生战斗,绝对会引起另一头的注意。
以前的治愈教会究竟是怎么跟这些家伙打交道的?
莫非,牠们真的是治愈教会所崇拜的神祇?
有可能。
毕竟,虽然祂的视线令人浑身不适,但确实没有直接朝夙夜发动攻击,与怪兽的反应截然不同。
比起初见阿米戈达拉带来的震撼,亚哈古尔那群疯狂的兽化村民就完全不值一提了。
尽管它们依旧像疯狗一样难缠,可它们在亚楠仅仅处在食物链的最底端。
渐渐适应了阿米戈达拉带来的压迫感后,夙夜挥舞着螺纹手杖在亚哈古尔一路屠|杀兽化村民,向着塔楼的方向前进。
没什么比阿米戈达拉更加吸引他,他想要知道现在的自己是否具备跟对方对话的资格。
曾经连“看见”阿米戈达拉的资格都不具备的自己,如今他的灵视已经达到了足够的高度,能够观察是否代表能够交流。
如果无法沟通的话,夙夜很难相信那群出身于拜伦维斯的学者会选择将阿米戈达拉作为教会的崇拜对象。他们必然是从牠们的身上获得了某些东西,因此受益才会崇拜对方。
“多么美妙的快|感,不断杀戮消耗的体力竟然比恢复得还少。难怪那些老猎人会逐渐迷失自我,根本就停不下来……”
挥舞链刃,杀退一批批嚎叫着奔向自己的兽化者。随着鲜血不断加重,新入手的卡莱尔符文『血之沉醉』的适性快速上升,竟然不如需要夙夜刻苦记忆,便在鲜血的引导下主动照映到他的大脑之中。
眼眸红得仿佛能够滴下鲜血,扑上来的兽化者好似不再是威胁,而是芬芳浓郁的小面包,等待他用链刃撕开包装,饕餮大餐。
亚哈古尔的道路和敌人对夙夜已经相当熟悉,一路上有惊无险,只留下了遍地被撕碎的尸骸。
当靴底的皮革都浸透了血水,夙夜抵达了心目中的最佳位置,一个与遥遥相对的阿米戈达拉平行的平台。
亚哈古尔遍地都是高耸的建筑,与相互连接的过道,找到一个与塔楼平行的场地不算很困难。
“嘿,大家伙!”
夙夜挥动胳膊,试图让对方意识到自己正在与祂打招呼。
他知道对方一直在观察自己,包括他抵达这里的路上的战斗都被对方看在眼里。
夙夜既紧张,又兴奋。
或许,这是他第一次与超越人类之物的交流。
与信使相比,阿米戈达拉更符合人类想象中超越人类思维的存在。
同时,夙夜也做好了对方听不懂人话,或者不会说话的准备。就像信使,尽管它们能够理解夙夜表达的意思,却没办法相互交谈。
不知道阿米戈达拉会怎么想……
可夙夜认为,如果自己遇到了一只会向自己打招呼的蚂蚁,大概会很感兴趣的观望一会。
一直凝视夙夜的阿米戈达拉在塔楼上调整了一下身姿,宛如一只放大了数千倍的蜘蛛,在建筑的外侧攀爬。
祂看了一眼正在招手的猎人,接着扬起脑袋,如章鱼须般的嘴蠕动了一下,触须像是花朵一样向四周舒展开来,露出了藏在触须深处的圆形嘴巴。
这反应好像不太正常。
夙夜挥动的手臂顿住了,他感觉有些不妙的样子。
莫非,他的举动太冒昧了,这些家伙并不像他预想的是中立单位。
被尖牙包围的口腔中,一点星光从深处亮起。
紧接着,耀眼的光芒喷涌而出,那是一道纯白的射线,仿佛洗涤大地的神罚。
为什么会突然攻击?
明明夙夜早就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之中,想杀了他的话,一开始就可以出手,没必要等到现在。
虽然他跑了一路才走近塔楼,可夙夜相信阿米戈达拉喷射的光束,明显是可以直接攻击到他先前的位置。
射线的速度近乎光速,在对准猎物的前提下,不可能有人能够避开。
灼热的感觉瞬间包裹了夙夜,他的眼睛看不到任何东西,入目之处尽是一片白茫茫。
“啊啊啊……”
惨叫声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被光束命中的夙夜瞬间化作火炬,衣服、皮肤面对射线带来的高温,立即焦化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