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铭揭下遮挡风尘的面纱,此时的脸上已经看得出一路上的沧桑痕迹,比起当初的妖艳邪异,如今深沉幽静的气质更是有股难言的魅力。
“墨老哥哟,咱们嗦好滴嘛,则过儿东西,你不收钱滴嘛!”
“撒子呦,我啷个时候答应咯,我嗦滴是下一件不收钱,则一件还是要收钱滴嘛。”
那个中年汉子憨厚的一张脸生生的变得有些猥琐,眼神里透着些精明。
对面那村户像是被气的跳脚,笑骂道:“好你个臭炉子,跟我嗦则个,那你把刚刚滴东西还窝,你自己想法子讨那娘子欢心去。”
那匠人闻言顿时摆手:“那要不得,我都说好咯。”
无铭就站在铺子门口看着,看着铁匠铺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只有烧红的的炉子和挥舞锤子不曾改变。
场外林素闲点了点头,这程墨本地方言也学的不错,是个认真的。
终于,无铭踏进了铺子里。她在外面看了许久,这是第一次进入铺子里。
“姑娘买啥子啰,则儿火猛,小心些哈。”
明南嬉笑说着客气话,无铭也不恼,手里的剑出鞘一截,直接说道:“我来取苍雪。”
“哈哈,那就要看姑娘本事咯。”,轻松的话语似乎毫不在意无铭的挑衅,慢悠悠的锤炼着手上的农具,明南随口道:“你那把剑要不要我修修,怪难看的。”
无铭听了,愣住了,少有的带上点羞嚇,冷峻的面容有些微裂痕。
“……我没钱。”
“哈哈,不收你钱。”
明南从无铭手里接过破剑,细细观察后,叹了口气:“没法修了,重新熔了吧。”
无铭犹豫许久,最终还是点点头。
“好!咔!”
林素闲对两人表现倒是颇为满意,这一幕并不像上一幕那样疯狂,在她的设想里,应该带着点世俗气息。
接下来的几幕拍的很快,二人三下五除二就把戏拍了个大半。
这段比较偏文艺一点,就连袁鹤萍的打戏也是设计的温温吞吞,远不如第一幕那般锋芒毕露。
林素闲自觉镇子里的戏已经拍的差不多了,准备转移场地,到外面的平原。
这块地方是她精挑细选过的,因为这一幕考验的主要不是演员,而是导演。
演员自然是能摆出高深莫测的模样,但作为导演应该让这种高深莫测显得合理,而不是变成单纯的装X。
林素闲用了一个远景,两人身在平原之上,荒草丛生,好似两个小虾米,远处的连绵雪山如巨龙脊梁,隐约可见山脚下的小镇。
画面不断拉进,变成中景,这个时候已经可以看得出二人的脸,无铭神色凝重,明南一派轻松。
画面切换,对着无铭打了个越轴镜头,就在此时无铭突然暴起,脚尖点地极速靠近镜头。画面里她眉眼如春,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沾染着风霜,煞是好看。
切回中景,稳定的画面囊括了打斗的二人,又切了几个特写镜头,林素闲喊了停。
“不好意思,我失误了。”
程墨挠头,刚刚他用架住袭来剑时,没能及时的变招,被苏沁的一剑绞住手臂。如果像之前用真家伙,这手已经是不能要了。
“没事,慢慢来。”,林素闲不急,这一幕本身就不用像之前那般激进,按部就班复刻袁鹤萍设计的招式就可以。
苏沁也笑得灿烂,缓缓的站定,摆出之前一剑下劈的动作,等着导演喊开始时再继续。
程墨有些哭笑不得,不是他不认真,这些招式之前自己用钢筋偷偷练过好久,可谁想到这把剑能比想象中重这么多?
道具组也太不是人了。
不管程墨如何抱怨,拍摄终于还是在磕磕绊绊的进行着。
时间一晃眼已是一月中了,对即将到来的春节,大家伙都是兴奋无比,忙了好几个月了终于有机会休息一下了。
“好,咔!”,林素闲看着平原上的苏沁,她扮演的无铭已经用剑划破了明南的咽喉,离开秦王多年后,技艺还是生疏不少。
看着各个机位传来的画面,林素闲终于是满意的点点头,磨了将将有大半个月,这两人的打斗镜头终于是磨出来了。
这一段虽然不如上一段那样要求严格,但好歹也是重要的一战,太过多的切镜头也会破坏观感,所以频频失误的程墨可没少被骂。
苏沁倒是一派自在的样子,自从那次竹林试剑之后,她对于角色是越发的驾轻就熟,拿着那把明南新打的剑,真有几分大侠风范。
剧组又回了镇上,接下来准备拍的应该就是今年的最后一场戏了,众人都期待能一次拍完,好讨个顺顺利利的彩头。
无铭独自回了铁匠铺,她来是为了完成一个承诺,对刚刚死去的明南的承诺。
夜里的铺子门口还亮光 里头的火炉烧的通红,里头坐着的是一个妇人,慢慢的往炉子里添炭。
她容貌普通,脸上依稀可见些许皱纹,看见来人后,那双沉静的眼眸忽然涌出股股悲怆。
无铭沉默的走进,在一个被杂物覆盖的角落里抱出一大捆兵器,全都丢进了炉子里,这些都属于曾经前来挑战,却败于他手的人。
二人都没说话,一人添炭,另一人拉着风箱。
待到都融化成一锅铁水时,妇人开口,嗓音带着些沙哑。
“他和我说过,等他把这些兵器铸成农具,就来找我,可他从来就是个骗子。”
“……”,无铭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人蠢笨的很”,妇人笑了笑,眼眸湿润,透着炉火似乎看到了那人:“天底下的剑是熔不完的,他怎么就不懂呢。”
“……”,无铭还是沉默。
她见着了无铭背上背着的苍雪,挥了挥手,温声道:“你走吧,他做不到的事,希望你能做到。”
说罢便不再看无铭,继续添着柴火,无铭也转身离开了铁匠铺,在夜色中裹紧了裘衣。
她之前刺秦王为的是像自己和聂风这样的亡国人,现在有一份更加沉重的期望寄托在自己的身上。
以兵止戈,为了天下千千万万人。
寒风呼啸,身体里却渐渐的涌起一股暖流,蔓延至四肢百骸,这力量温暖而踏实,比起之前的疯狂和偏执完全不同。
无铭搓了搓手,慢慢迈入夜色。
“咔!好!大家可以去休息了。”
在夜里待到浑身发寒的众人兴奋欢呼,终于拍完了,这也意味着马上可以放假了。
刚刚铺子里的妇人走出来,身形款款,虽容貌一般,但气质却颇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辛苦林导了,我们家阿墨,是个木头,这段时间劳烦照顾了。”,说完后,拉着一旁欲言又止,不断挠头的程墨来到场务面前,笑着开口:“这儿天寒,我托店家煮了几锅羊肉汤,让大伙喝了再回酒店吧。”
场务又惊又喜,争征得林素闲同意后,才兴奋的宣布了这一好消息,大伙又是一阵欢呼。
苏沁在一旁呆呆的看着依偎在一起,时不时互相说说话的程墨夫妇,有些好奇。
慢慢的走到两人面前,犹豫着开口:“田姨,那个,你和程叔怎么走到一起的?”
田静很喜欢这个小姑娘,也不管边上程墨的阻拦,笑盈盈开口:“当然是他非舔着凑上来啊,赶也赶不走,跟块牛皮糖似的。”
程墨在一旁低声开口:“那还不是沾你手上了,牛皮糖就牛皮糖呗。”
田静闻言,猛地瞪了他一眼,扯过苏沁就向着车上走,她可是要好好教教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姑娘,不能让她被人骗了去。
程墨只得留在原地苦笑,今晚他估计又得睡沙发了。
第二天一早,林素闲就宣布剧组放假,大家伙都早有准备,挨个来打个招呼。
林素闲也挨个挥了挥手,之前竹林的打戏耽误了不少时间,自己这个剧组这几天可算是连轴转,连跨年大家都没放假,虽然主要靠的是自己的红包,但心中总觉得有些愧疚。
于是自己想尽可能的在过年之前多拍一点,到时候放完假就离杀青的日子不远了。
这几天借着拍戏的劲头,也将苏沁的事放在了一旁。苏沁也在片场被自己折腾的不轻,两人常常是倒头就睡,之前的事都默契的都没提起。
一路开进城里,路边已经挂上了红灯笼,城里也洋溢着喜气,马上要过年的氛围是越来越浓厚。
场务将东西大包小包的装好,准备送回i71那边,这些都是租那儿的,这段日子不用还是先还回去比较好。
林素闲和苏沁顺路搭着车就赶回了自己的家,虽然在外拍戏,但也找了保洁每日清理,不然回来还得搞卫生,忒折磨人。
“……苏沁,我要洗澡。”
林素闲有些无奈,自从回来后苏沁就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她实在不知道这人是受了什么刺激,直接就粘在自己身旁了,简直和……牛皮糖一样?
苏沁双眼亮晶晶的,没有一丝犹豫就说:“嗯,我跟着你!”
“……”,林素闲瞪了眼苏沁,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了门,只留下独自愣神的苏沁留在外边。
苏沁想起私下里程墨对自己炫耀,自己是如何靠着锲而不舍的毅力追到女神的,暗暗为自己鼓劲。
“素闲,你…有没有喜欢的女角色啊?”,苏沁隔着门,有些犹豫的问道。
“……我喜欢小龙女。”
林素闲无奈的应了声后,只听见一连串拖鞋哒哒声,就没动静了。
松了口气,洗去这段日子的疲惫,又泡了会澡,才开了门,走进了卧室。
一开门,眼前的一幕却令她石化当场。
苏沁穿着不知道什时候买的白色纱裙,贴合着肌肤,蝉翼似的面料隐约可见窈窕的身段。苏沁表情淡然,眸子里透着一股子单纯和冷清,面容姣好,像是天上仙女。
“……闲儿,快来姑姑身边。”
苏沁牵着呆愣的林素闲的手,慢慢走至床边,见林素闲毫不反抗的模样,心下暗喜,程叔说的还是有一点用。
“闲儿,姑姑很想你,你想姑……”
刚想将其推倒,却被林素闲抓住了手腕。
林素闲此时银牙咬的咔咔响,面带冷笑,她没想到之前苏沁问她是为了这个。
“呃…闲儿难道不喜欢姑姑这…啊!!!”
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从房间里传出,而后便是一连串鞭炮似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