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心绪是否会随着空气的变化发生改变呢？
有的地方可能把它称作气氛，可能也还是叫做空气。
奥莉维亚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就像是鱼儿不会在意水分的变化，而只是纠结于盐分的多寡，处于黄金时代之后的人类虽然凭吊着地面的建筑物与文化，但却是很少有人去缅怀那些还活着的人。
当然，奥莉维亚也是那些不被谈起的人类，她更像是一种奇观，或者某类处于瞻仰的古迹文物。
慈悲是不存在的一种体验，但这个女孩的眼神，好吧，这位少女构造体的眼神却让奥莉维亚久违的感受到了这一点。
有谁会去怜悯作为展示品的预定折扣物呢，他们生来当然不是为了死亡，但到了现在的情形，如果有着一丝慈爱之心的话，死亡毫无疑虑的应当是首选吧。
哦，还是冒犯了。生命有它自己的尊严。
奥莉维亚攥着赛琳娜的手，感受着柔软的皮肉，隐约听见了血液的迸流与那些不舍昼夜的跳动，舒适的温度，当然不是自然而然生来就有的东西，而是赛琳娜还存活着的证明，而不是某种无机质的皮肤，某种高精尖科技的产品。
但她只是在漫无目的地杂想，这并不是某种疯狂，而是一种朴素的涣散与散漫无边际的游动，像是构造体奇怪的颤动，被大庭广众之下剖开血管与肌理的嗤笑，作为奇观的尊严，抑或是奇妙的群体共鸣。
天哪，看看他，他多么痛苦，他正在那个女孩的手下复苏。
是阿，他即将重新回到对他并不友善的地球，是的，他首先将会回到的是队伍，回到他的指挥官身边，回到他有情或无情的上司身后，像个沉默或聒噪的护卫，也是个勇敢而骁勇的战士，攥起他火花直冒的肌理与那些流淌的构造液，像个活人一样战斗。
久违的散漫与微妙的舒展，奥莉维亚欢愉地注视着构造体在这位少女构造体的手下复苏。少女构造体的精神当然是可敬的，可被放在大庭广众之下的手术又在表达些什么东西呢？
给空中花园呼吁着多拨些经费，让更多没有门路的人类去成就构造体部队的数量，好让人类更好地观赏这些似是而非的努力，挣扎着创造或者生活，亦或者是继续这样的生活？
奥莉维亚看着人群注视着构造体手术的现场，看着他们惊讶或怜悯、担忧或好奇的眼神，想起修女，想起神父， 又想起那些意识海的泛滥。想起永无止境的列车与冰雪封锁的极境。
只是觉得平静。平静也许也或许是一个类别的冷漠。
但也不对，
她恰恰是这样激荡地想了这场手术的时间。
这种思考被细心的赛琳娜恰如其分地捕捉到了。
亚麻色头发的人类少女极尽温柔又体贴地把奥莉维亚揽进怀里，好像是周围突然爆发的喧腾都不存在似的。
当然，当然，这当然也是奥莉维亚的错觉。
温热的肢体与少女柔软的肢体当然是好的，美好的事物，衰老将死的所罗门王尚且眷恋室女的馨香，奥莉维亚年纪轻轻地当然也无法免除这种致命的诱惑。
但自然的，她厌恶象征生命的血液，更讨厌沾染上漆黑的构造液。
好消息，现在她的衣服上浸润了这些她讨厌的东西。这得多谢了吵闹的人群与那群持枪的恼人东西。
少女构造体从手术中抬起头，但手术还没有中止，她依旧是在两手翩跹地舞动，拨弄着命运的细线，构造体的电缆。
奥莉维亚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沉闷感，从赛琳娜的怀抱里挣扎出来，不无烦躁地联通了构造体的意识海。
【欸？？？指，指挥官您好！】
【除了手术刀有别的能用的东西吗？】
赛琳娜好像在尖叫，有点吵。
奥莉维亚回头摸了摸女孩的头发，有点黏黏的，但还算干净。
【有，有的，我携带了辅助机！】
【好的。】
奥莉维亚满意地拿过了构造体的指挥权限，凡妮莎？一个名字简单粗暴地被奥莉维亚盖了下去。
这可是指挥官的实力呀。
辅助机干净利落地冲了上去，几个教科书的转弯，几次快捷方便的扫射，几道沉闷的响动和几声刺耳的惨叫。
骚乱就像是意识海似的稳定下来。
痛苦和挣扎很长一段时间是一道平静的工序。
奥莉维亚十分适配这样的工作。
【丽芙，对吧？】
她看着构造体紧张地跑过来，和那个正在悠悠醒转的构造体。
从容又平静地点了点头，任由少女构造体对着她上下其手，阿，是，稍微有点失血，但还好。
战斗是没有发生的，这里只有一场闹剧和一次平静的安全演练。
“奥莉维亚——”
赛琳娜的声音依旧温柔又焦急，奥莉维亚依旧空出一只手安静地抚摸她的发丝，发丝粘腻得不成样子。
但这个又能怪得了谁呢。怪不长眼的歹徒，赛琳娜体贴的拥抱，还是毫无关切之心的奥莉维亚本人呢。
大家都没有错误呀。
头发被弄脏的赛琳娜没有生气，突然多了个指挥官的丽芙没有生气，倒在地上的人类也没有生气，奥莉维亚也没有生气。
人类的躯干哪里是那么脆弱的东西呢。
奥莉维亚漫无目的地看着担忧看来的人群，听着此起彼伏的关切与焦急地呼唤警卫的声音，和那个起身的构造体对上了视线。
哎呀，看呀，我们没有什么不同。
奥莉维亚朝着他微笑，庆祝被观赏的动物又换了个对象。
构造体的体温要比人类稍微低一些，她也听过某些大人物奇妙的爱好和不好明说的趣味。
玩弄人的精神和非人概念的涂抹感，是践踏神庙的快意还是权力的展演更令人兴奋呢，奥莉维亚也不知道，但猜想着应该都很快乐。
于是她只是很快乐地抱住了满是担忧的构造体，不无趣味地给那位幸运的指挥官发去了漫长诘问中的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