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蒂娜漫无目的地在伦敦的街头走着,高筒马靴与石砖相接发出的脚步声听起来有些散乱。那始终沉默着的蓝色长发与黄昏下熙熙攘攘的暖色人群显得格格不入。
或许该说是庆幸吗,慑于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威势,寻常人竟不敢生起向这位面容姣好的女性搭讪的心思。
若非如此,在这时钟塔本部的所在地,一名封印指定执行局的执行者在执行任务时“误伤”几名与神秘没有牵连的普通人,想必也不会受到太大的惩罚。而这并不严重的惩罚也并不是因为那几条实际上无足轻重的人命,仅仅是时钟塔法政科对违反了“汝当自晦“这一原则的魔术师进行警示罢了。
正因为魔术师是这样的人种,在戈蒂娜眼中“那家伙”才与众不同。也只有这样不普通的人,不普通的魔术师才有可能抵达他人在梦中都难以触碰的“根源”吧。
而她自己,则要亲手斩断他通往根源的道路,并对此甘之如饴。说到底,这便是戈蒂娜·佐尔根身为执行者,作为“代价”的必然宿命。
身为虫魔术师的佐尔根家系虽未因昔日的剧变完全衰退,却也在内忧外患之下日渐落没着,不得不低下了曾骄傲地高扬着的头颅,屈从于现实的命运,成为了魔术协会·时钟塔的一员。
而时钟塔的派系倾轧不会放过任何卷入其中的家族,已然饱和的蛋糕不会容许这餐桌上再添一份食具。贵族主义的动物科·盖乌斯令与中立主义的诅咒科·吉古马列相妥协的结果,便是佐尔根家的名存实亡。
家系的衰落已是不幸,而在这样的家系中诞生的天才,其命运更是注定的悲伤。
戈蒂娜·佐尔根便是这个不幸的天才,罕见的“虚数”属性与高质量的魔术回路使她自出生起就受到了与家系不相符的瞩目,而对她的处置一如她的家系——若是不能让盖乌斯令与吉古马列这两位君主都满意,那还不如通过毁掉她来使双方达成另类的平衡。
他们的确这么做了——如果不是她还有用的话。
矿石科·阿奇博尔德的君主肯尼斯与戈蒂娜的父亲达成了协定,将她秘密安置在了采掘都市玛吉斯菲亚中,代价则是佐尔根家的先祖留下的某个“直指根源”的传承,以及戈蒂娜作为魔术师的整个人生。
那之后的事情已然随着肯尼斯的暴死掩埋于时光之中,另一位知情人,戈蒂娜的父亲在这不光彩的交易后很快也“郁郁而终”。只留下年幼的戈蒂娜在采掘都市中以魔术使的身份倔强地活了下来,直到那一天。
自称肯尼斯弟子的黑发魔术师找到了戈蒂娜,这位继承了埃尔梅罗之姓的君主·二世成为了年幼的魔术使实际意义上的导师。在现代魔术科·诺利吉的日子足以使年幼魔术使的心态发生转变,尽管并未经过巴瑟梅罗的法政科认证其位阶,但自那时起,她便已然成为了一名实际意义上的“魔术师”。
也正是在那间埃尔梅罗教室里,她认识了如今的封印指定对象,在时钟塔修习混沌魔术的思想魔术师王青石。
那时的王青石可谓是人如其名,在怪杰云集的埃尔梅罗教室中仿佛一颗平凡的石子。任谁也不会想到就是这样一个貌不惊人的开位魔术师掀起了混沌魔术的变革狂澜。
“混沌魔术的本质应是对已有神秘的再解读。”若戈蒂娜能更早地明白王青石这句无心之言背后的涵义,若戈蒂娜不以王青石平日里的表现作为依据而是打从心底真正将这位友人当作封印指定对象看待,制订更高规格的计划而非独自行动,此时的王青石想必已经成为“桥底”的囚徒了。
但,真的如此吗?戈蒂娜的理性如此诘问自己。还是说,这不过是对自己失败的安慰,是为下一次行动做的精神准备?
事实上,哪怕已经过了数日,事到如今那爆燃的白炽仿佛仍然在她湖蓝的瞳孔中闪烁。那是此世本不应有的魔术。卢恩与八卦,将这全无联系的基盘与术式相嫁接的这种异常事态,便是名为王青石的魔术师足以成为封印指定对象的理由。
即使如此,也不足以成为她甘吞失败苦果的借口。操虫使的戈蒂娜·佐尔根,从来都不是会轻易放弃的性格。“你可不能擅自先死了啊,王。”戈蒂娜望着燃烧着的天空,向着王青石留下的魔术工房迈出了步伐。皮靴踏碎了先前的些许迷惘,步声坚定而有力。
这是她第二次以魔术使而非友人的身份迈入这间位于旧校舍的工房。称作“命运”也无妨的是,它的下方,曾有过一个空洞,一个通向采掘都市玛吉斯菲亚的,灵墓阿尔比昂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