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发的领航员,棕发的异界来客,粉发活泼少女和清冷稳重青年……】旁白咂了咂嘴,准备施法碎碎念念时被塞了一块干巴面包。
……如果它没记错的话,这块面包至少是很久很久以前,尤恩特斯还在注视弥狄安特时,闲得无聊给弥狄安特烤的那块。
说起尤恩特斯,旁白就有些无可奈何——或者更准确来说,就是恼羞还没成怒,一肚子的闷气。
第一次是相识,她被弥狄安特气炸了毛,像只应激的猫一样,见谁都要哈一口。
“话说你就真准备一直在弥狄安特身边当个旁白?作为那个世界碎片的载体,你不觉得寒颤吗?”
【必要的尊重与敬畏,无论在何时都是一条退路,刻蚀凛冬之人。】
“好吧,好吧。我的错,我的错…终末的令使…叫我尤恩特斯便好,我这个阶段的名字。”
【……】
旁白,不,那时的它应该被称为世界的余烬。
它肩扛着一个世界的遗迹,与弥狄安特的命运截然不同——后者不仅失去了背负的一切,每日还需沉浸在由那破碎世界的残骸编织而成的游戏中。
它平静的注视着面前之人:面前人的衣着以银灰色为主要色调,简洁而现代。外套为休闲夹克或连帽衫,适合日常或非正式场合穿着。面料的质感似乎是柔软、轻盈的,可能为棉质或类似材料,以配合人物纤细的身材。
身高目测175左右,相貌平平无奇,人群之中谁也不会因为看一眼后就忘不掉她。比起疯狂的繁虫,她更像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你好像很疑惑?不应该啊……”
【我只是在疑惑您为什么没有被杀掉,据我所了解的:在那个地方,若想进行下一等阶的晋升,就必须提升欲望,但每一次提升欲望,都会随机获得一种疯狂:自残、狂躁、假性残疾……】
【这些疯狂并不会随着时间推移消失,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消除,据我所知,人类有个很简单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那就是把疯狂的自我杀死。】
“正常情况下,确实是强行分裂出第二个人格,把疯狂全部堆积到第二人格上,再把第二人格和疯狂一起抹除…”
“但我特殊嘛,所以省略了一些不那么重要的设定,最后得出的结果就是分裂出来我这个单独的个体…这个说法你满意吗?”
【你拿她做了什么?还是……】
“嘿!听着,我来找你就是为了她。”
“荒原给予的这份遗产和知识本身只会追猎我,缠绕我,所以要么变成其食粮,要么化为噬秘的非人。”
“这是我们的路,也是必须踏上的征途。所以……帮帮她。至少不要让她一个人。”
【你的筹码。】
“……我需要你依附于弥狄安特,攥取的能量三七分。”
【你知道我并不需要这个……等等。】
【你能不能说快一点……】
“……延续可能之事,发掘不可能之事,并不加干涉地将之交付给未来。”
“……,我怎么快?世界与世界之间也是有着时差的。”
【那她踏上了一条什么样的道路?】
“她会继承我的遗产。”
【这样的话……我没有不答应你的理由。】
“谢谢。”
【不过是互利的举措罢了。】
当时两人奶一孩子,还不算太麻烦。
第二次是弥狄安特和令使塔塔开,它被尤恩特斯手里捏的后手吓出了尖锐的爆鸣,死命硬拽着尤恩特斯不让她出去发疯。
那时面前人正温柔的笑着,温和无害。
但右手捏着一撮瞬爆的天灾。
“你见过神明的结局吗?意外的很美呢…………”,癫狂的火在尤恩特斯眼底温吞的灼烧着,她语序有些混乱,神志也有些不再清醒。
弥狄安特那时虽然被揍得七零八落的,但仍不至死。旁白被砸过来的一撮「失落的画像」逼急了眼,死命不让她出去。
【醒醒!人家只是令使,充其量就是个具名者,你拿星神和巨兽的虚影抽他?你疯了,我疯了?】
“我本来就快要疯了啊。”
【你闭嘴!你不准出去,你把那玩意撒开!撒开!!】
过不去,没办法把人碾死……尤恩特斯就将自己撕裂成一片一片,递过来让旁白填补给弥狄安特。
划开皮肉,剖开心房,一笔一划浸染爱与恨,将最鲜明的情绪泼洒在弥狄安特这张特意漂成空白的页纸上,将锁匠的奥秘埋入她的灵性。
哭泣吧,默默的,然后……拿起武器,勇敢起来。
“哪怕明日将要死亡,也请莫忘了那光辉。”
“哪怕你已无法赘述,也请莫要失去那纸与笔。”
“飞吧,笼中鸟,背负着名为希望的枷锁。”
死亡是凉爽的夏夜,是终点,是一切泯灭的虚无,是解脱。
尤恩特斯静坐在脑海中那片幽洋的中央,她原本想躺下来的,但最后还是放弃了那个念头,伸手探向了那抹幽波。
她好像在无边的黑暗里抓住了一束蓝色的星火,尽管只是一瞬。
“你说,一颗星辰可以燃烧多久?”
人类总一厢情愿地用生命做筹码,单方面与未知的世界签下契约。
最初推开那扇门扉,只是因为尤恩特斯想回家了而已。毕竟不是所有的高维观察者愿意心甘情愿的抛弃自己纬度的一切,来到另一个世界,当哪门子的救世主。
最开始,她只是想回家而已……
纸页毁损散失,同行者流尽鲜血。
耳边似乎传来昔日同行者的笑骂声,她回过头来,目及一片荒野。
任何的言语都过于扁平,无法形容这个立体的悲伤。
灾难从不是死了两万人这种事,而是死了一个人,发生了两万次。
有句话说得对:当发现一切无法法挽回,当发现自己无能为力,当面对自己走投无路的困境时——
希望足以逼疯一个至善之人。
她忍了很久。
她说:“去你妈的花海!”
金属在杯中融化,血液将在书页上蒸发。
彼时在游戏中,无数玩家通过一遍遍地以虚幻的游戏模拟真实的历史,通过武力与征服将历史导向可能性极为渺小的未曾设想的道路,或为某个大计划的一环……
而现在,被迫入局的繁虫将所有影响自己判断的一切仁慈和怜悯被摒弃,成为以最小代价取得胜利的战争机器。
她记得所有的剧情脉络,也有积攒了属于自己势力的机会。所以取代一位至伟者,对祂——这个高维观察者来说并非是件难事。
但这是一场阳谋,祂被捆上了这辆癫狂的战车,再也回不去祂的故乡了。
弥狄安特是个例外,她所背负的世界让尤恩特斯窥见了曾经的故乡。迷途的幼崽被祂先一步捕捞。
于是,尤恩特斯把每一寸的隐秘碾碎喂给弥狄安特:憎恨,失败与背叛,是必须习得的技艺;欢愉,痛楚与渴求,是生来继承的本性。
祂为幼子枷上镣铐,不是为了禁锢,而是为了守护。
祂与终末的令使做出交易,将弥狄安特锚入这个世界,不用再担心回归。
“我们已经身处监狱。而你,我的幼子,你不要跟我们一同成为笼中之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