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天人于无量寿中,遍历诸苦。
寿瘟祸祖游历寰宇,为无数世界降下寿瘟,以致五浊恶世。
残伤、垢染、嗔恚、他化、无记。
星历7376年,丰饶令使倏忽带莳者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人俱压境罗浮,为夺建木,引起倏忽之乱,罗浮龙尊陷入龙狂苦战,而在一轮黑耀下,周遭一切碎为齑粉,这才宣告着此役的终结。
此役罗浮云骑死伤惨重,十不存一。
......
丰饶溃军,兽舰,囚室中,一对男女相依而坐。
“我们大概要死了吧,秦生。”虚弱的狐族女人低声道。
“它们败了,我们的仇已经报了。”秦生平淡的说道。
大仇已报,本是喜事,然而对他们来说,不过是黄泉路上少些忧愁,死的能够安稳点罢了。
若是这兽舰上的丰饶民被仙舟的舰队追上,他们就会被提前杀掉,若是没被追上,他们则会变成步离人的口粮,或是造翼者的玩物。
冰冷的囚室外,传来沉闷的脚步声,以及铁物碰撞的声音。
秦生缓缓抬起头,无机质的目光看向那出现在囚室外的人影。
“看来,就剩你们两个了。”这是一只鸟人,发达的背部后生有两对翅膀,修长的双足充满力量感。
丰饶民,造翼者。
“滚出来,尘民,奴隶,就用你来让我尽尽兴。”说着,造翼者便是粗暴抓住了那狐人女子的头发,将其从囚室中拖拽了出来。
这时,秦生无力的抬起手,抓住了那造翼者的脚踝。
然而下一刻,却是被对方毫不留情的一脚踹开,撞在了坚硬的墙壁上,动弹不得。
骨骼似乎碎了,那一脚让他感觉内脏翻滚,巨大的力道甚至让他忍不住咳出了血块,只是不知是污血还是碎裂的内脏。
“秦生,看来我要先走一步了,希望你能活下去。”
“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就去罗浮看看吧,那是我的家乡...”
这是秦生在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了。
当刺耳的警报声将他再度吵醒时,秦生发现那锁住的囚室已经因为能量供应线的断链而失效了。
他扶着墙壁缓缓站了起来,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一步步向着囚室外走去。
秦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一路上只看到了倒在舱室内的步离人与造翼者,沿途到是没有遇到危险。
只是,在这兽舰内,他也不过是在漫无目的的游荡。
不,也不能说是漫无目的,至少,他想要找到那位与他一同被关在囚室内的狐人女子。
哧——
兵刃的碰撞声从另一端传来,秦生用那麻木的目光向着那方向看去。
...
“哈哈哈,没想到我的面子还不小,竟是罗浮的剑首亲自来捉拿我,真是何等的荣幸。”造翼者的羽翼张开,即便在这狭小的舱室内也依旧灵活自如。
“鸣霄,仙舟要你服罪,而我想让你偿命。”几道剑光划过,让那造翼者只能不断闪躲。
“偿命?为何如此咄咄逼人,都是‘药师’子民,又为何要拔刀相向?”鸣霄明知故问道。
“多说无益。”
剑,长五尺,重若千钧,玄黑的锋刃上血色浮泛,就连那斩出的剑气上,也带着一丝嫣红。
不过数回,终是不敌那如月芒般的锋刃,一时不察,身后的羽翼已然被剑锋斩断,鸣霄最终还是被那个白发的女人捉拿。
“你杀不死我...”倒在地上的鸣霄嘲讽着面前的女人,即便是将他拿下又能如何,有‘药师’的神迹,他是不死身!
“是的,但我能折磨你。”剑锋无情的刺入鸣霄喉咙,让他再无法开口,亦是动弹不得。
看着被定死在地面上的鸣霄,镜流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有如寒霜般的冷漠,朱红的瞳孔中有着道不尽的仇恨与悲哀。
白珩死了,死在了与丰饶民的战争中...
而就在下一刻,手中凝结的寒霜化剑,镜流猛然转身将手中的霜剑指向了身后之人,那是一目光呆滞而麻木的男子,这样的眼神,她见过很多。
那剑锋只离额间几厘米,甚至削去了秦生的几缕发丝,却是没能带给秦生丝毫的恐惧。
镜流打量了一眼男子,旋即放下了手中的剑。这不是兽舰上的人,连丰饶民都不是,只是这群该死的丰饶民抓来的受难者。
秦生没有在意镜流,而是绕过了她,绕过了被定死在地板上的鸣霄,踉跄的走向了角落的一具已经不成人样的尸体旁。
几根森白的赤骨,血肉模糊已然分不清容貌的面庞,还有那身上被步离人啃食的痕迹,以及一枚熟悉的挂坠。
秦生就这样默默地坐在尸体旁边,将那枚挂坠取下捏在了手心。
无声的沉默在这舱室内,压抑的情绪在心中翻涌,那是怎样的情绪?
秦生不知道,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唔呜呜,嘶哈哈——”嘶笑声,似乎是从那被定在地板上的肉上传来的。
嗤嗤——
几道剑锋再度落下,让那造翼者昏死过去。
镜流走到了秦生的身后,看着那具尸体,仅从装饰来看,是一名狐人飞行士,让她脑海中浮现了不好的回忆。
她想要安慰,却是无法说出口,因为就连她自己也无法得到慰藉。
只是这般沉默,仿佛是她能为这无名的飞行士所能做的唯一事,就好像默哀一般,何等可笑!
秦生缓缓抬眼,终是忍不住,问了镜流一个问题。
面对这个问题,镜流无法回答,可她何尝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何尝不想知道答案!
“便是重来一次,那就再杀一次。”
仿佛是在回答秦生的问题,又仿佛是在对自己说道。
面对着镜流的如此回答,秦生抬起头,第一次看向这熟悉的白发女子。
“可若是重来十次,百次,千次呢?”秦生低鸣着
“那便杀那孽物千百次。”
秦生失望的摇头,“有何意义。”
“自然有,且随帝弓,荡涤这世间寿瘟。”
可秦生却依然失望,“仙舟遨游寰宇五千余载,不见巡猎剿灭丰饶,只见行者尸骸填满了尸窟。”
“我不想死,也不想就这般无为的活。”
“我想换条路走。”
这一刻,镜流仿佛感受到某种目光的注视,她面色一凝,却是将目光投向了面前的男子身上。
“你...”
星神的目光在此刻降临。
“我想让它们,不再有重来机会。”
镜流冰冷的望着秦生,此刻,她见证一位令使的诞生。
“...寿瘟祸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