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茫然的看着这一切。
爹爹不见了,良不见了,家里的娘也不见了…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狂风伴着暴雨冲进屋内,天空一闪一闪,每一下似乎都带着万钧之力。
“哇—!”一旁的弟弟被吓坏了,他瘫坐在床上,用被子紧紧的盖住了脑袋。
我没看他,只是呆呆的注视着窗外,那里什么也没有,有的除了不断嘶吼的狂风暴雨,就只剩下一片寂静的黑暗。
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暗。
“财儿乖…财儿不怕,姐姐在这呢。”我来到床前,安抚着弟弟。
透过窗户,我想寻找他们的踪迹,可除了一片黑暗,我什么也没有找到。
不觉间,弟弟走到了我的旁边牵起了我的手,我像是受到某种召唤,径直朝着屋外走去。
推开门,视野一下子变得清晰了许多。我冒着雨向前走着,在屋外不断寻找一点可能的踪迹。我被这一切弄得不知所措,又被刚才的画面吓得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我好害怕…
…你们到底在哪里啊…?
泪水不自觉的顺着我的脸颊流下,可回应我的除了大雨落下的哗啦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而就在这个时候,弟弟突然放开了我的手。
“姐姐…”他低着头,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虚弱。“财儿…?”
“我…好冷啊…”
“冷…?”这时我终于看清了弟弟现在的状况,他很白,全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将死之人的惨白色。
我急忙牵住了他的手,回应我的是一种不正常的冰冷。
以及…曾经无数次围绕着我的梦魇。他面无表情,熟悉的样子也逐渐在我眼中淡去,五官…随后是整张脸全部都消失了。
“…啊……啊!”我吓了一跳,转过身想逃。
顷刻间,却发现原本雨停了,一切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爹爹根本就没有回来…也没有下雨,映入眼帘的只有开裂干涸的土地,只有一片深深的荒芜…
麦田早已经消失,甚至连枯死的秸秆也没有剩下,就连周围生长的树木,那一层树皮也被刮干抹净。
我感觉我手中抓着什么东西,拿起来一看,那是弟弟的一截手臂,此刻摸上去也不是那么冷了,倒是有些温热,上面还留有我的牙印。
屋内,当我进来时,我看到了娘,她此刻吊在屋内的房梁上,面色惨白,朝着我吐着舌头。
“穗…穗…!”
我吓得倒在了地上,娘此刻双眼中已经布满血丝,头发凌乱着,眼睛里闪露着凶光。
“报仇…报仇…!
”她嘴中不断喃喃道,整个身子随着吊着的绳索像秋千一样不断摇动着。
随着摆动的速度越来越大,绳索啪的一声断开,娘掉到了地上,朝着我一步步的爬过来。
“穗儿…你……要为娘报仇啊。”
我吓的狠狠地推开了她,脚步不停的向后退着。
“姐姐…”我听到了一声轻呼,转过头,是财儿。
可看到的第一眼我就惊恐交加,弟弟此刻饿得只剩一个骨头架子,细而薄的皮紧贴着着他的骨头,他瞪大着眼睛,哪还有一个人的样子。
不…不要…不要过来…我不断的向后退着,也就是在这时,又是一阵强光…我来到了一个湖边,旁边是长长的芦苇丛,似乎是刚下过雨,周围的泥巴地显得很是难走,我走了几步却发现脚下似乎踩了到了某个东西,拿起一看,是一个荷包,红色的,看起来破破烂烂…
“穗儿!”
“爹爹?”爹爹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朝着我张开怀抱,距离很远,他的脸也很模糊,但他的那种笑容,你其他对我说话的语气,他一定就是爹爹!
我扑了过去,或许是因为刚才见到的种种场景,我禁不自觉的哭了起来。
“唉,你这傻丫头哭什么啊。”爹爹摸着我的头安慰着我。
“爹爹…我是不是很没用,我为了报仇活到现在,现在我已经找到了伤害你的凶手了,可…可我…可我做不到…
我不想杀他…
甚至连伤害他都做不到,爹爹…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我看清楚爹爹蹲下了身子,那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摸过我的脸颊,擦去了上面的泪花。
“爹爹不想让你为我报仇,爹爹只希望你能快乐的活下去就够了,快乐的,活下去。”
他忽然站了起来,指了指远方的河畔。
“穗儿,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吧,不需要去承受那么多,你要安心长大,永远快乐…一定要快乐呀…”
我顺着爹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熟悉的背影,带着斗笠,腰间别着一把长刀,此刻站在湖里,湖水已经没上了他的膝盖。
“良?爹爹,他…”
我迟疑了片刻,对着爹爹问道。可当我转过身时,周围已然没有了爹爹的身影,唯有泥巴地上留存的脚印,证明着刚才存在的痕迹。
“良…良!”回过神来,我向着湖边的那个身影冲去,我不清楚良要做什么,但我有一种感应,如果不抓住他,他从我的世界永远消失。
我张开双臂,想要像以前一样抱住他。
“啪嗒”可扑过去的那瞬间,一切景象宛如镜子般碎裂,无数的良在天空中四散而开,化为了一点又一点的星光,从我的指缝中溜去。
消失了…世界开始模糊起来…
准确的来说,是我醒了…
我看向周围,是那个客栈的房间。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回来了,当时是在湖边,我只记得哭了好久,然后…良就来了。
就在这时门打开了,我的思绪被打断,一个小女孩走了进来,是琼华,她一进屋,看见我已经醒了,先是一惊,随后表现得很高兴
“穗姐姐…你终于醒了,当时良爷抱你回来的时候,你浑身脏兮兮的,看起来像是受了什么伤…
我,红儿翠儿都很担心的…”
“良…良去哪了?”我没有在意这些,快速的问道。
琼华看我着急的模样,也是没有隐瞒,递给了我一张纸包。
“良爷出去了,什么也没有跟我们说,只是说把这个纸包给穗姐姐你。”
我看着这个纸包,心中顿时生起了些许不好的预感。我一点点的将其打开,就像是打开一个潘多拉魔盒。
“穗,我的银两都放在了那个腰包里,银两不多注意要省着点花。
还有你给爹爹的荷包,因为时间来不及,所以我自己给他缝好了,可能会有点丑,未来你叫人拆掉重新缝就行,逃跑的路线,我也给你们规划好了,去酒窖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密道,可以通往城外,城外有一个马车,是原来舌头的。
你可以带着那几只小羊往外逃,如果店小二有拦你,你跟他说是我在外面等你即可。
如果你还信的过我,就去解州找一个叫鸢的人,报我的名字后,她会帮你。
最后,穗…你的父亲并不是我杀,却是因为我而死,我知道我无法获取你的原谅,更没有颜面留在你的身边,但,对不起…”
看着这完全像是嘱咐什么的语气,又想到刚才的梦境,我心中不好的预感更甚,穿上了鞋就跑了出去。
琼华看着我的样子刚想说什么,却还是欲言又止。去往那个湖,良一定就在那。
我心里不断这么想着。
……
当我再次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夕阳的余韵照射在湖面上,水面被照的发黄,周围的一切也被渲染上的不同的颜色。
我一步步向前走去,一边走着一边将这些场景与梦中的景象结合,他…会在哪呢。
我来到了当时那片长着长长的芦苇丛的地方,不知不觉又回到这个地方,这一圈下来依就什么都没,或许说搞错了他根本没有来这里,只是…处理了一些事吗?
可又为什么要写那些东西。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不远处的泥巴地里有着一排的脚印。脚印很大比我的手掌加起来都要多出一半,看起来确实像是良留下的,可…他在哪儿呢。我急忙向前跑去,我的身子很轻,可即便如此,每一步走的也是十分艰难。
一步…两步…我不记得我这样挣扎着走了多久,最终我在一片与梦境中十分相似的地方发现了他的东西…
……
我低头看着那里摆放的东西,久久说不出来话。那是一把长刀…良的…这把长刀就像是画在了岸上,就算是风吹过它也立在原地的文斯不动。
刀尖深深的插入地面,刀锋对着湖面,上面很是干净,没有一滴的鲜血,也没有一丝铁锈,像是一件庄严的艺术品。
我不明白这是想寓意什么,是想告诉我他已经选择放下了刀吗?
然后呢?他去了哪里。
我顺着脚印往下看。湖边的脚印逐渐向前延伸,直至我看不见的地方,而周围…没有回来的脚印。
我顿时像是明白了什么…我目光空洞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眼泪顺着我的脸颊留下,落到了湖里,我想哭,却没有哭出一声,因为我知道这一次,不会有人费尽心思来到我身边聆听,也不会有人想伸出手擦掉我的眼泪,将我拥进怀里。
夕阳的光晕照在我的脸上,我从未感觉到世界是如此的孤单,孤独…这一刻,我仿佛看到了良,他带着斗笠,目光如炬,他走在前面,测过身子,向我伸出了手,像一个侠。
我笑着,带着真挚的笑,牵住了他的手,一步一步缓缓的向前走去…
那是一个没有饿殍,没有饥饿,没有分离的朝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