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在水泥地上的脑浆。
由于刚刚被杀掉的这个男人的血腥味,铸车终于恢复了一些意识。
深夜零时。为了进行凑足门票钱而找来的第一个猎物,却是个连掠夺的价值都没有的冒牌货。
肥胖到极点的肉体,松弛到极点的精神,就连金钱也只有从父母那里啃来的五千日元。刚好够买门票,但是想要从老头那里夺回祥子的话,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对于把哭着求饶的对方的头盖骨击碎这件事,他既没有感到愧疚,也不觉得有什么难受。
毕竟他现在已经无法思考任何多余的事情了。
在这个只有掠夺与被掠夺的世界,他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按照与恶魔签下的契约,以灵魂为代价,他获得了能够夺走败者一样东西的权力。
“真是够糟糕的。”
他一边干燥的嘴唇自嘲着,从碎裂的头盖骨中捡起了白球。
由于空气的阻力,球表面的牛皮已经被烧掉,里面的毛线和棉线都露了出来。
铸车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并不是因为疲惫。
他只不过是因为寒冷而舒了口气。
吐出来的气息是白色的。
他抱紧了自己颤抖的身体,缓步离开了犯罪现场。
明明是夜晚,却热得像熔炉一样。
尽管无论精神还是肉体都很煎熬,但在意识恍惚中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
当他再次回过神来时,铸车和观已经隐藏进人群中,演出开始了。
充满活力的少女们讴歌着青春,五光十色的少女们似乎是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代名词。
年龄大约是十六岁出头。
长相有点西欧风格,身高是一百六十几公分的高挑身材,完全是无可挑剔的模特体型。
就像用细笔「唰」地画了下去似的眉毛显得威凛无比,亳不逊色于眉毛的冷淡眼眸。
虽显细长却略带鹅卵形,散发出与普通女性截然不同的毫不迷茫的眼神。
和年轻时的丰川很像。
确认是她之后,男人咳嗽似的笑了起来。
他吐出了白白的气息。
在这种如同蒸气浴般的人群中,他竟然全身裹着厚厚的连帽外套,而且还一副想喊冷的模样。
这位戴连衣帽的怪人从口袋里取出了一颗白色的棒球。
被长袖藏起来的右臂,就好像另一种生物一样蠢动着。
虽然很想给自己的女儿应援,但他既没有做过那种事的经验,也没有足以重新掌握这种技巧的精力。
因此就只是静静等待着。
直到演出完美谢幕的那一刻。
一颗时速一百四十公里的变化球从他手中抛出,如果有职业击球手在场的话,绝对会对这记从死角飞来的变化球的姿态赞叹不已。
不过只论欣赏的话,的确有个外行人被他给吸引了。
让凉宫春日一时哑然的是,在眼前一闪而过的人影简直就是幽灵的代名词。
秋天是怪谈的季节。
出现在面前的人虽然并非裂口女和外星人之类,但也有着一身极其怪异的打扮。
沾满了汗水和污垢,到处磨得破破烂烂的衬衣和裤子。
整条左臂露在外面,可是右臂却连手掌都包裹在长长的袖子里头,而且还戴着遮挡脸面的连衣风帽。
在如此热闹却无聊的夜晚,恐怕没有比这更有趣的事情了。
因此,当看到那颗棒球击碎穹顶的主灯,会场陷入短暂昏暗和混乱的时候。
凉宫没有丝毫犹豫地选择朝风帽男的方向冲了过去,结果倒是让她更加意外和惊喜了。
对方的目标竟然是青子,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趁乱劫走了那位疑似超能力者的少女。
果然怪人之间是会相互吸引的,凉宫一边笑着一边凭借直觉追了上去。
事件发生得实在太快,从灯光变暗到青子消失仅用了几秒钟。
等反应过来之时已经来不及了,只留下另外四人傻愣在舞台上。
“青子......”
祥子的嘴唇不自觉地咬出了鲜血,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过于高估敌人的强大,但有动机且有能力做出这种事的也只有丰川家的人了。
“对不起。”
直到恍然发觉青子消失的此刻,祥子才终于发现她对自己有这么重要,也发现了失去她的自己有多么软弱。
眼罩这种东西,再怎么样也只能骗骗自己而已。
台上还能保持冷静的似乎也只有素世了,她默默拉住祥子的手,冰凉的可怕。
而更让人内心冰凉的,是祥子眼角挂着的光点。
“.......这次是不一样的。”
祥子摇了摇头,那股浓厚的无力感仿佛要将她拖倒在地一样。
“哪有什么不一样,我相信青子,她一定会没事的。”
和坚定的语气一样,仁菜的眼神也充满着无与伦比的信心。
绝对的胜利主义者,那份对某人的骄傲甚至让祥子都有些相形见绌。
“嗯,我也相信青子队长......”
后藤悄悄补了一句。
四人陷入了一种沉默的煎熬中,身为普通人的她们什么也做不了,能做的只有为青子祈福。
以及,即使她们自身都没有察觉,但内心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重新审视起自己对那位少女的情感。
“你不觉得痛苦吗?”
听到这样的低语声,铸车停住了脚步。
这没礼貌的声音毫无疑问是从他背后传来的,回头一看——果然是刚刚被他带到外面来的女儿的声音。
“喂。我说你不觉得痛苦吗?手臂都变成那种样子了不是很奇怪吗?为什么还能那么自然地走来走去?”
虽然少女继续说着一些失礼的话语,但是因为一种莫名的怀念感,所以铸车也就当作没听到算了。
直到青子自觉没趣地闭上了嘴。
个子大约比少女还矮一点点的男人,才以复杂的声音和视线,从风帽下面注视着她。
“你,难道是认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