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对方离开的阿波尼亚并没有开口解释和挽留。
而无论凯文接下来究竟会做些什么,阿波尼亚也同样都不会插手其中。
对于曾经因为尝试拯救而犯下滔天大罪的她来说,现在无疑才是最好的情况。
来自终焉的威胁被消除;腐朽的高层被清扫一空,元气大伤的联合国失去了对逐火之蛾的全面掌控,以梅博士为代表的新生代开始登上世界的舞台;曾经不被人接受的融合战士们也得到了人们的憧憬与尊重.....
而这一切的改变仅仅是一个对世界来说根本无足轻重的死亡。
也许,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所以....我会遵守约定....
悠扬的钟声和礼炮透过墙壁从外界传入寂静的至深之处,这是纪念仪式开始的预告,衔着橄榄枝的白鸽将带着对已逝之人的思念飞向天际歌颂着来之不易的和平。
想了想,阿波尼亚悄无声息的站起身顺着凯文来时的阶梯慢慢向上,在路过一个个空荡荡的的牢房后从容的从那些全副武装的看守者眼前离开,穿过一条人烟稀少的崎岖小路来到了一片墓地前。
这里是逐火之蛾为那些牺牲的融合战士们建立的,一般会选择自愿进行危险超变手术的都是在崩坏的灾难中失去过至亲的人,也因此他们中的大多数死后并没有明确的归处,所以逐火之蛾干脆选择将他们统一安葬。
也正是因此在逐火之蛾内部也很少有人会来这里。
因为那一个个墓碑上的名字很可能就是昨天才和自己一起逛街吃饭吹牛的战友,现在在这里却只剩下了一行冰冷的文字。
但阿波尼亚的目的地并不是这里,小心翼翼的穿过墓园与后面茂密的丛林,在人迹罕至的偏僻角落,一个看起来就像是被某只调皮的小鼹鼠顶起来的小土包孤零零的立在原地。
可令阿波尼亚没想到的是,竟然已经有人提前站在了这里。
一头翠绿色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宽大的白色研究服将那副娇小的身躯尽数遮掩,少女那双仿佛蛇瞳般锐利的双眼此时正紧紧的盯着面前的小土堆,神情中有几分恍惚但似乎又带着遥远的追忆。
“真是稀奇,竟然能看到你从那个玩具屋里走出来,是我的眼睛出现幻觉了吗?”
绿发少女虽然没有回头,但清脆的声音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我还以为你还在陪那些可怜的玩具们玩扮家家酒呢。哦,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你的那些玩具现在已经腐烂发臭了吧。”
“请不要称呼他们为玩具,梅比乌斯博士,即使他们曾经犯下了罪孽,但作为人的身份并不会轻易消失。”即使是在争辩,阿波尼亚的声音依旧轻柔,“现在他们也已经为罪行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或许曾经是吧。”梅比乌斯轻蔑一笑并没有继续反驳,而是出神的望着面前的土堆。
作为逐火之蛾内十大禁忌第一位,微笑的绿色恶魔,超变手术和融合战士计划的执行者,生物领域的顶尖科学家,第一实验室的负责人,持有「无限」之铭的融合战士——梅比乌斯博士。很难相信她的脸上竟然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谁?总感觉是一个熟悉的人.....”
听着梅比乌斯自言自语,阿波尼亚的心也不由得提了起来。
难道博士她还....可她明明应该忘记的......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
“可我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这样说?”
就在阿波尼亚稍稍放下心的时候,梅比乌斯却突然来了个180度大转折,歪过脑袋一双碧绿的竖瞳紧紧的盯着眼前的阿波尼亚。
“梅比乌斯博士...你....”
“我?是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梅比乌斯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虽然我不知道操纵记忆的到底是你还是其他人亦或者是利用了某种未知权能,但有一点却想得太简单了......”
“那些留下的关于超变手术和融合战士的资料可不是在那些失败的小白鼠身上能得到的东西,如果凯文是第一个融合战士,那么我在手术时那熟练的手法和经验又是从谁身上得来的呢?”
作为一名曾经在战争中被疯王关押起来的科研人员,梅比乌斯自然也和阿波尼亚一样享受到了具有疯王同党嫌疑的禁足待遇,虽然在梅比乌斯看来更大的可能性其实是那些高层想要借着这件事对她加以限制。
不过是因为可笑的畏惧罢了。
因此当发现凯文觉得自己记忆有问题的时候,无所事事的梅比乌斯自然也很感兴趣,在经过从头到尾仔细的梳理和检阅后,她得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结论。
在凯文之前,逐火之蛾内部应该还有一名融合战士....或许不止一个,只不过它的存在被粗暴地抹去了,也许和这场动乱有关,也许是为了掩盖什么,又或者它其实就是.......
面对梅比乌斯的话,阿波尼亚选择保持沉默。
这不仅仅是因为誓言,更是因为她不知道这对这个世界来说到是好还是坏,所以她只能选择像以往一样保持沉默。
梅比乌斯本来就没想过能从阿波尼亚这里得到答案,不,或许沉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答案。
最初的英雄和祸乱世界的疯王吗?
看着眼前的小土堆梅比乌斯的视线渐渐模糊,恍惚间她似乎看见一个少年站在自己面前,模糊不清的脸庞上只能辨认出那副笑容,但却怎么也想不起对方的名字和与之相处的记忆。
“我有预感,我们会再见的,即使可能是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
梅比乌斯渐渐勾起了嘴角,柔和的阳光撒在她的身上,在地上留下一条蜿蜒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