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一大滩血被林云吐出,他此时的样子无比惨烈。
他胸口的衣领被血液占领,嘴角流出道道血液,身体更是止不住颤抖,但此时这些都不重要了。
“不...不可能。”高松灯摇着头,神色满是不可置信,“云,我。”
话还没有说完,被血侵染的手就自动从林云的胸膛收回。
此刻时间静止,空间寂静。
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高松灯脸颚划过,她双手抱紧上身,快速转身逃离。
“灯!”
眼前漆黑一片,身体也失去了响应。
此乃致命伤,他已然踏入死亡的边境,他就快死了......
林云向黑暗深处沉沦。
曾经的一切宛如走马灯一样,全都在他眼前闪过。
初来此界的不安,学习此界常识的困难,生活的窘迫,兼职时的困难,他人的恶意中伤......
呵,来到一方陌生的世界,怎么可能会过上轻松的生活。
没有任何人依靠,没有任何人给与善意,他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受尽创伤的游子,渴望着故乡,哪怕故乡没有重要之人存在。
同样,身为偏离世界的陌生人,他渴求着故乡的熟悉之物,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同意灯的约定吧——那组一辈子乐队的约定。
他无法拒绝这些熟悉之人呢。
不过......
竭力张开自己的眼睛,林云贴在地板上的脸露出自嘲。
不过这份嘲讽却带着一丝笑意。
曾经孤独的他,终于找到自己的寄托之地了。
而他为什么能得到这些呢?
“云,都给你。”
“云,不许勉强自己,不要伤害自己。”
......灯。
鲜血从胸口流出,为他留下爬行的血痕,那一条血色痕迹因为下半身一点点蠕动,变得杂乱无序。
林云只能感觉到视线变得越来越暗,意识越发混乱,全身没有任何知觉。
不过......
“足够了。”
蓄水池边缘,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了。
白光与第一抹朝阳交汇,曾经为灯演奏的吉他再现于林云前方。
灭之器,威力最强的乐器。
曾经林云在天台弹奏了一次音乐,消耗了全部体力。
按理来说,此时的他没有资格完整弹奏一曲,但关键是——此时林云并不需要完整的弹奏,只需要吉他发出声音即可。
说着莫名的话,林云将渗出血液的十指轻轻搭在吉他的细弦,然后艰难地拨动起琴弦。
昏暗的灯光摇摇晃晃地照射在破损的木板上,残破的幕布洒落在舞台后方,舞台底下的座位空无一人。
林云瘫倒在残破不堪的木板上,而吉他则释放出嘶哑嘈杂的吉他声。
少年弹得极其不堪,也极其蹩脚。
是啊,凭少年现在这幅样子,怎么可能弹得准。
不过这些也不重要了。
“活下去,灯。”
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
话落,少年的脑袋搭在潮湿的木板上,双手也从吉他上落下,整个人完全没了动静。
咚。
处于蓄水池边缘的吉他掉进水池里,然后被水流冲向远方,它宛如林云的生命一样,最后的结局只有悲惨。
——
踏踏。
迎着日上山的茫茫白雾,高松灯一个劲往上跑。
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高松灯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离云远一点。
自责?不,是恨!
她恨自己为什么要与云相遇!
如果从一开始就不相遇的话,云就不会被她伤害了!
一辈子...一辈子...一辈子......
她已经做不到了。
雨水渗透了灯的身体,也模糊了她的眼睛。
“一辈子...做不到了啊......”
秀气的小脸上,“雨水”一次又一次划过脸颊。
高松灯一下子跪在石转上,双目无神。
她已经没有那个资格与云组一辈子乐队了。
那份保证,她不配拥有了。
“......”
喉咙里面一直有东西存在。
一股黑雾笼罩住跪倒在地的高松灯,这股黑雾源于她的身体内部的黄泉。
疼痛,冰冷与孤独在她身上环绕。
不过此时心死的高松灯没有丝毫动作,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发出。
此后她下山,身体再无异变。
不过此时的高松灯也不在意了,她只是呆呆地跪在大雨中。
踏踏。
一双木屐出现在阶梯上。
“客人,好久不见。”
嘶哑难听的女声在大雨中响起。
这道女声很让人熟悉,没错——它来自琵琶女。
“呵,看来客人遇到什么烦心事呢?”
处于失神状态的高松灯没有任何回应。
“我想应该是由那位男客人引起的吧。”
依旧没有回应。
此言一出,高松灯暗淡的瞳孔终于有了明亮之色。
过了一会。
“救云。”
听了这样的话,琵琶女被针缝上的嘴,露出难看的笑容。
她等的就是这个。
“以神乐巫女的身份,选中他作为伴奏者吧,他会脱离死亡,并且将与你一辈子在一起。”
高松灯突然抬头,直勾勾看着琵琶女。
这样啊。
一抹龌龊的喜悦涌上她的心头。
云不仅可以获救,她还可以与云一辈子在一起,太好了,她还有机会和云一辈子在一起。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云,我来救你了。”
见此,琵琶女脸上显露出明显的欣喜。
依梦庄——归来池饮水——选择自己的伴奏者,用以协助承担黄泉——为日上山演奏。
呵呵,他还是成为选中者的伴奏者。
“小姐,马上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