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能驱动的钢铁巨兽缓缓停靠在奥古斯都近郊的列车站上。出人意料的是,即便是这样的天气,列车站中值夜班的乘务人员也仍然维持这里的运转。
只不过深夜停靠的军方型号列车打断了他们原本昏昏欲睡的夜班生活。
大腹便便的副站长身着整齐的制服,他精神抖擞的站在众多乘务人员之前,随时准备第一个迎接长官。虽然这处车站并不是军方专用的,但既然有军方列车在这样一个雨夜到来,高规格的接待就是工作人员们唯一的选择。
吱嘎一声,沉重的车门从内部被打开,披着灰绿色大衣的边防军士兵从列车中鱼贯而出,迅速接管了这处列车站台。
原本准备迎接军方长官的副站长和乘务人员反而被十来个士兵包围检查,让睡眼朦胧的乘务们变得和副站长一样精神抖擞。
卡尔在副官和数位禁卫军的保护中走下列车,随后快步走到因为被枪口指着而有些惶恐不安的副站长面前。
“今天有几趟列车到达或者离开这里?”
“只有您这一辆,大人……这里只是民用车站,而这样糟糕的天气,也没几辆列车会选择出发的。我们也只是迫于规定才在这值守的。”
副站长压下恐惧,尽可能详细的为眼前看来高不可攀的少年军官解释着。
“你是这里的站长?”
“不,长官,我只是副站长。”
“那么现在你就是这里的新站长了。”
少年的语气平淡,但传到这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耳朵里便成了一道惊雷。
几乎是一瞬间,那肥胖的笨拙身躯就已经跪下行礼了。
“我交给你个任务,新站长。”
“接下来还会有不止一趟军方列车到达,但我没时间等待他们。别担心,我会安排一个小队帮助你协调好接下来的列车,能做到吗?”
“请交给属下吧!”
新站长的头颅低到和地面相接触,声音却是无比的高昂。
“好下属。”
卡尔的语气带着些调笑,侧身示意一旁的副官。只是眼神之间的交互,副官便从随身的小包里抓出大把的金币,洒向跪着的站长身后那些还有些许不安的乘务人员。
“你们都听清楚长官的要求了,把金币拿好,把工作做好,长官还会有更多赏赐!”
“遵照您的命令,长官!”
站在临时指挥部门口的奥斯托利亚掷弹兵第一团团长戴维•伏拉克特一脸严肃的向走来的卡尔行军礼。
“我们已经封锁了所有的交通要道,严禁任何人出入。”
“您的副官向我要求准备的十支突击小队也准备好了,共计120人,随时都可以出动。”
卡尔看着眼前尽职尽责的棕发壮汉,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
“现在就让他们跟我来,团长先生。”
“听好了,你们在跟我进入奥古斯都后以两队为一组分散,从多个方向上尝试向美泉宫推进。”
卡尔站在奥古斯都外围一条交通干道上掷弹兵们设置的街垒里给突击小队的成员们分配任务。
“不要过于冒险,遇到特殊情况就撤回来报告情况。皇帝陛下也不是很想付你们20倍的天价抚恤金。”
原本严肃的话锋一转,卡尔选择用开玩笑的方式希望这些士兵尽可能的保护自己的生命。
果不其然,原本认真聆听任务的士兵们嬉笑起来,甚至有同样拿皇帝打趣的笑话声响起。
卡尔淡蓝色的眼睛望着眼前嬉笑的士兵,身体却稍微倾向一旁的副官,他紧了紧披着的灰色雨衣,小声对副官说道。
“能有20个人活着回来我就要谢天谢地了。”
副官则干净利落的回给他一个漂亮的白眼,并没有说些什么。
卡尔的目光转而沿着不断延伸的道路望向不远同样笼罩在灰色雨幕下无边无际的城市。
“所有人,随我出发!”
不知道沉睡了多久的鲁道夫少尉在苏醒的一瞬间,就被迎面而打来的雨水刺激的再次闭上了眼睛。
他尝试活动着自己的身体,从原本趋于平静的伤口上再次感受到疼痛,这让他庆幸于自己还活着。
死神好像一直追随他的脚步,嗅闻他的行踪,不过尚未下定决心给他最后一击。
但回想起之前的战斗,少尉心中只有不安和恐惧。他不安于教士们近战的恐怖和对秘银的免疫能力,通讯魔法的无效则更是让他恐惧-到底是其他禁卫军得知信息却不来支援,还是在传讯中途就被人拦截下来,甚至是没有活人能够接到这封通讯呢?
这些细思极恐的事情笼罩着他,似乎都在劝说他就此放弃。他已经尽到自己的职责了,应该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待一切的结束。
可他不想这样,他还活着,还有面对这些事情的勇气。
鲁道夫深深吸了口气,双手撑着身下的尸体缓缓的站了起来。
少尉有些踉跄的拔出刺在一位教士胸口的长剑,又从一位禁卫军的手中取下一把步枪,他看着手中步枪上的纹路随着魔力的输入逐渐亮起,终于有些满意的点点头,随后便把步枪背在身后。
雨滴不断打在石板道上,发出单调而连续的声响,和着少校军靴踩踏地面的回音,在空旷的街道上交织成一首忠诚的乐章。
而少尉只是默默地行走,每一步都陷入涌动着水流的地面,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足迹,随即又被汇入的雨水迅速抹平。
在暴雨的肆虐下,卡尔带着副官和几个禁卫军急匆匆的行走在奥古斯都的街道上,硕大的雨滴拍打在众人穿着的灰色雨衣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副官,描绘通讯魔法,试试能不能传递信息给戴维团长。”
“我知道了。”
深色的游隼从副官描绘的星图中现身,随后快速的展翅冲上高空。这只魔法生物以一种轻盈而坚定的姿态飞行。雨珠在它的羽毛上跳跃,随后滑落,如同为它的飞行轨迹点缀上了点点银光。
只可惜没有人愿意停下脚步欣赏这道空中的景色。
“奥古斯都城内还能正常使用魔法的话,我们原先猜想的禁魔区域就不成立了。”
“现在看来应该只是一道隔绝城市内外的结界。”
“副官,再使用一次魔法,目的地是美泉宫。”
随着又一只游隼飞向远方,透着不祥的深邃阴影也从街道尽头袭来。众人原本匆忙的步伐不由自主地放缓,目光紧紧锁定在那逐渐逼近的黑影上。
“看来有老鼠闻到奶酪的气味了,各位要做好抓老鼠的准备啊。”
在轻松愉快的话语中,卡尔率先拔出了自己的配剑。这一过程迅速而流畅,仿佛是他无数次练习过的动作般与玩笑的话语完美融合,没有丝毫的突兀。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但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却瞬间变得锐利,就像直刺敌人的枪刃一样。他看着仍在逼近的阴影,手中长剑在雨水的冲刷下更显得寒光凛冽。
随着阴影轮廓的逐渐清晰,一道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缓缓显现。斗篷的边缘似乎与周边的黑暗融为一体,但当斗篷的一角被风雨掀起时,隐藏在黑暗下的血红便暴露无遗。
血族俊美而苍白的脸庞显露在黑色斗篷下,他血色的瞳孔里满是欲望的色彩,直勾勾的盯着站在众人之前的卡尔。
“原来还是只会飞的老鼠啊。”
“卡尔•冯•哈布斯堡,皇室的亲王,尊贵的殿下……放下你的剑,跪下向主祈祷,主会宽恕你的罪责。”
血族并没有理会卡尔的嘲讽,反而宣读起自己来此的目的。
他的语调平缓而优雅,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推敲一般,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魅力,会让周遭的凡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倾听下去。
然而,在这迷人的外表之下,血族的声音中却隐藏着不易察觉的寒意,悄无声息地侵入人的骨髓。
“开火。”
在卡尔平静下达命令的那一刻,他身后数位禁卫军手中早已举起的步枪便爆发出耀眼的白色火光,银质的子弹划破空气,作为对抗黑暗生物的克星,直指那藏匿在阴影之中的吸血鬼。
吸血鬼的瞳孔在银光的映照下骤然收缩,但并没有显现出多少恐惧。他迅速做出反应,以超凡的速度与敏捷躲避这一致命的攻击。然而,卡尔也在这时出现在他的眼前,其手中的长剑如同闪电般挥出,划出一道璀璨的银色轨迹。
快速退后的血族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黑色的斗篷上瞬间染上了一抹鲜红的血迹。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肩上的伤口,眼中闪烁着愤怒与不甘。
但眼前的卡尔却迅速闪到一旁,又是数枚呼啸的银弹袭来,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让人能够清晰地看到银弹划过的轨迹,以及来不开闪避的血族脸上那惊讶的表情。
终于,银弹准确地击中了吸血鬼的胸膛,爆发出耀眼的银色光芒。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吸血鬼的身体被强大的冲击力震得向后飞退,黑色的斗篷如同破布般在空中翻飞。他的脸上失去了原本的冷静与从容,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痛苦与挣扎。
当血族稳住身形时,痛苦与愤怒交织在他的脸上,形成了一种扭曲而狰狞的表情。
“精灵的时间魔法……”
血族的眼神望向不远处身边星座尚未完全消散的副官,虽然那只该死的长耳朵所掌握的时间魔法只是相当微弱的“减缓”,并且从她止不住的沉重呼吸来看,这魔法恐怕在短时间内也只能施展一次,但在决出生死不过一瞬间的战场上这“减缓”就是神明一样的存在。
必须迅速结束战斗,不能给对面缓过气来的机会。
这一想法同时出现在卡尔和血族心中,让他们不约而同的准备起第二轮交锋。
“看来你这会飞的老鼠,即便是吃了主的羊油蜡烛也没什么长进啊。”
“禁卫军,拔剑!”
嘲讽过后,卡尔高声命令着身后的禁卫军。他很清楚,上次进攻成功的关键在于对方的疏忽,但已经吃过一次亏的吸血鬼不会再给他取巧的机会。
而已经受伤的吸血鬼在一对多的近战中会变得迟缓,他必须依托这个迅速扩大战果,直到杀死他,可以继续前进为止。
看着迅速向他袭来的几人,血族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你触怒了我,凡人!”血族怒吼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他再也无法保持之前的冷静与从容,而是被彻底地激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