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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的集市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响起。
特蕾西娅悠闲地走在街道上,目光扫视着贩卖小物件的小贩们。
安宁和她生活有一段时间了,她想要给妈妈买一件礼物。
太贵不行,因为买不起,太便宜也不行,没有诚意。
“这个梳子怎么换?我可以拿粗布换。”
特蕾西娅视线被地摊上一个纯木发梳吸引,平静地问道。
卡兹戴尔因为战乱频发的缘故,尚且没有自己的货币体系,集市还处于原始的以物易物阶段。
唯一能算作货币的东西,就是萨卡兹雇佣的兵狗牌了,被地下黑市所认可,可以换取各种有用的物品。
特雷西娅自然是没有这种东西的,所以她选择拿自己制作的粗布来换。
发梳是好东西,平时可以梳理安宁小姐的毛发,让其变得蓬松柔软,洗澡的时候也能用得到。
唯一需要苦恼的是,安宁小姐很不喜欢洗澡,一洗澡就炸毛,让她很是苦恼。
猫猫不都很爱干净吗,为什么不喜欢洗澡呢?特蕾西娅陷入了思考。
“好说好说!咱这梳子,那以前可是萨卡兹王庭的物件,这纹理,这做工,您仔细瞧瞧!绝对找不出第二个!”见生意来了,商贩两眼放光,可劲一顿吹。
特蕾西娅看了看旁边小贩一模一样的梳子,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诶!别走啊,价钱好商量!”商贩急了。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特雷西娅成功用三份粗布买到了这个梳子,心满意足。
回到家后,特蕾西娅坐在床边随着节奏晃动着双腿,满心期待等待着安宁回来,准备给她一个惊喜。
时钟滴滴答答走着,特蕾西娅等了又等,安宁和特雷西斯还是没回来,她只好出门去找。
村庄里没看见,她便出了村子去找,最终在荒山上找到了安宁和特雷西斯,以及一群衣衫褴褛的难民。
“难民……”特蕾西娅轻声道。
安宁来到特蕾西娅身旁,摇了摇头,告诉特蕾西娅。
她们不是难民,是母亲,是孩子,是一群被卡兹戴尔逼得快活不下去的人。
“我想帮她们。”特蕾西娅揪着衣角。
“把这些分发她们吧,应该能让她们撑一段时间。”特雷西斯把今天打下的猎物递给特蕾西娅。
特蕾西娅接过特雷西斯手中的猎物,有些沉。
她来到难民堆附近,招呼这群老弱妇孺过来拿。
难民先是一愣,接着颤抖地接过特蕾西娅手中沉甸甸的猎物。
一双双呆滞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特蕾西娅,领头的萨卡兹女人双腿一弯跪在特蕾西娅面前,脑袋重重地磕在草地上。
随着萨卡兹女人跪下,身后的人们不约而同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特蕾西娅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她抓紧自己的衣袖,有些慌乱和无措,用求助般的眼神看向安宁。
“妈妈……我,我该怎么办?”
安宁跳到特蕾西娅肩头,蹭了蹭她的脸颊,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有什么想说的话,就告诉她们,别害怕,我在你身边。”
“我知道。”
无言的勇气在特蕾西娅胸前激荡,她用力点点头,看着面前这些母亲和孩子。
特蕾西娅略显颤抖但坚定的声音响起,跪在地上的人们面面相觑,但还是都站了起来,一道道疑惑目光注视着特蕾西娅。
“我的名字是特蕾西娅,一名裁缝,我的出身同你们一样低微卑贱,从有记忆的时候,我就没有见过我的父母。”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快变得平静坚定。
“我不值得你们下跪,在卡兹戴尔,除了父母,没有任何人值得你们下跪,就连王庭都不行。”
……
时间一分一毫的过去。
少女的声音温柔坚定,明明是第一次演讲,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怯场,从容自若地面对着几百号人的目光,讲述故事,诠释自己的信念。
那副小小的身体,在此刻所迸发的魅力,令人不由得为之侧目。
人们看向特蕾西娅的眼神,从疑惑变成欣赏,再从欣赏变得发自内心的崇敬。
那些麻木空洞的眼神,焕发出了全新的光彩。
演讲结束后,特蕾西娅和特雷西斯帮忙分发食物,帮助她们搭建帐篷,制作肉干。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来到深夜,筋疲力竭的特蕾西娅看着眼前的难民营地,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
“一百多号人,每个人分到的食物很少,只能勉强温饱,以后……她们该怎么办呢?”
安宁看着忧心忡忡的特蕾西娅,轻轻喵呜了一声。
“不用担心?为什么?”
安宁没有作答,她趴在特蕾西娅头上。
原因很简单。
相比食物,这些人缺少的是活下去的信念,她们眼神空洞麻木,充满着死意,她已经不想活了。
然而随着特蕾西娅的到来,情况发生改变,她们空洞的眼眸出现神采,已然将特蕾西娅视为新的领袖。
食物只能让她们勉强维持温饱,而特蕾西娅却为她们带来了希望。
特蕾西娅“听”到了安宁的想法,羞怯的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我只是……想让她们振作一点。。”
“喵喵~”
特雷西斯默默地看着安宁和特蕾西娅的互动,摇了摇头, “纵使我们再怎么费劲心思的帮忙,她们也不会感谢的,她们是难民,。”
“我所求的并非她们的感谢。”特蕾西娅轻声道:“我只是想给她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特雷西斯冷冷地哼了一声。
“猫猫!!!”
一个脏兮兮的妮儿迈着小短腿,气喘吁吁地跑到安宁面前,用褴褛破洞的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稚嫩的脸上露出傻呆呆的笑容。
“喵?”
妮子从满是破洞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被揉皱了的小花,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一样捧在手里,扭扭捏捏地递给安宁。
“猫猫,送你小花。”
安宁看着妮子手中握着的被揉皱的破破烂烂地小花,又抬起头看了看有些紧张不安,似乎在担心安宁会不会接受的妮子。
安宁叼起那朵破破烂烂的小花,扑到妮子怀里蹭了蹭她的小脸,发出软软的喵呜声。
“嘿嘿~嘿嘿~”那妮子傻笑了两声,抱着安宁看向特家兄妹俩,又从破破烂烂的口袋里取出两块方糖,捧在手上像是献宝一样。
“谢谢哥哥姐姐,妈妈说,那些食物是你们带来的,妈妈还让我向猫猫道歉,说之前是她不对。”
安宁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别过脸,用有些别扭僵硬地语气说道:“没事。”
安宁用猫爪捂着嘴,偷偷地笑了笑。
特蕾西娅露出柔和的笑容,俯下身,柔声道:“我和哥哥只要一块就足够了,另一块送给你。”
她拿过一块方糖,掰成两半,递给特雷西斯。
特雷西斯接过方糖,默默地感受着那一丝丝甜味。
小妮子歪了歪头,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很开心的把方糖塞进嘴巴里,腮帮鼓鼓囊囊的像是一只仓鼠。
她伸了个懒腰,手臂上的衣袖滑落,露出镶嵌再小臂上源石结晶,在月光下反着耀眼的光芒。
特蕾西娅唇角笑容变得僵硬,她默不作声地看着小妮子手臂上的源石结晶。
“很漂亮吧?”妮子炫耀的抬起自己镶嵌源石结晶的手臂,“可惜这些石头不能用来换食物,这么漂亮的宝石,要是能用来换食物的话,一定能换很多很多。”
她低下头,神色又变得低落起来。
“妈妈和妹妹身上都有这种黑色石头,大家看到我们,都露出很害怕的表情,拼命想要驱赶我们,用棍子打,好痛。”
她摇了摇头,驱散掉那些不开心的情绪,笑着说道:
“除了妈妈,别的人看到我们都的跑掉了,只有猫猫愿意让我抱她。”
“猫猫最好了。”
妮子抱着安宁,又傻笑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比别人脏,所以才没人愿意靠近她。
除了一只橘猫。
特蕾西娅默看着眼前这个差不多刚断奶的妮子,默默地伸出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
她遇见了安宁,但是在卡兹戴尔,还有更多人没有遇见自己的安宁。
“你叫什么名字?”特蕾西娅问。
“名字?妈妈还没给我取名字呢。”小妮子挠了挠脸,“名字……很重要?”
“很重要,名字是一个人的象征。”特蕾西娅想了想,问:“你有什么愿望吗?”
“能吃得饱睡得暖,不用四处流浪,不用被人用棍子追着撵,妈妈不再偷偷地掉眼泪……”
小妮子仰起脸看向无垠浩瀚的星空,仿佛梦呓般说道:“愿望是……想要一个家,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家。”
“维什戴尔?什么意思?”
特蕾西娅唇角勾勒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轻声道:“房子倒了可以重建,但要是没有人,又怎么能算的上家呢?”
她半跪在地上,拿出纸巾细心地擦拭妮子的脸颊。
“维什戴尔,许愿一个家,只要你愿意,我、哥哥和猫猫都会是你的家人,我们,还有很多人,就是这个名字的答案。”
妮子呆呆地盯着特蕾西娅,看见夜风吹拂起她粉色的长发,那双眸子璀璨如晨星。
……
夜深人静。
“谢谢您。”特蕾西娅坐在床上抱起安宁,唇角勾勒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喵?”安宁发出疑惑的声音。
“白天的时候,好几百双眼神看着我,我……我其实有些害怕,担心自己会说错话,做错事。”
特蕾西娅低下头,抱着自己的膝盖,小声道:“您不要嫌弃我,我…我其实是一个胆小鬼,幸好您当时在我身边。”
安宁伸出猫掌拍了拍特蕾西娅的额头,告诉她你做的很好。
“真的吗?”
安宁很用力地点点头。
她走到窗户面前,看向村庄不远处的难民营地,宛如梦呓般说道:“在我和哥哥最黑暗的时候,是您拯救了我们,让我做您的孩子,我很幸运,遇到了温柔的您。”
“但是在卡兹戴尔,还有很多像我一样活不下去的人,像是维什戴尔,她们活的很累,很苦,她们没有遇到妈妈,没有遇到安宁小姐。”
“我以前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是在今天,我明白了。”
“我想成为妈妈这样的人。”
“就像您当初义无反顾的站在我面前一样,我也想站在她们面前。”
特蕾西娅的唇角绽放出笑容,她注视着安宁。
“我会让每一个萨卡兹都吃饱饭,我会让每一个萨卡兹都穿的起衣服有自己的房子,我会让每一个萨卡兹都不用再受歧视。”
“我会给所有萨卡兹一个家,正如维什戴尔这个名字的含义。”
“这些事情很困难,但我会做到,只要您还在我身边。”
“安宁小姐,请注视我。”
橘猫看着特蕾西娅那饱含期待的眼神。
一个出身贫寒的萨卡兹女性,说着想要改变卡兹戴尔,让每个萨卡兹都吃得饱饭穿的起衣服的狂言。
不论是谁听到这番话,在惊愕之余,都会免不了讥笑嘲弄,觉得这是狂人的幻想,疯子的呓语。
但安宁不会这么做。。
她是妈妈,特蕾西娅是她的孩子。
如果连妈妈都不相信她的孩子,特蕾西娅还能信任谁呢?
她向特蕾西娅伸出小小的猫掌,特蕾西娅露出惊喜的笑容,轻轻地握住。
母亲与孩子的约定,在此达成。
安宁凝视着特蕾西娅的眼眸,轻声道:“纵使前路艰难险阻,也请让我刮目相看吧——特蕾西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