磅礴大雨之夜,瓦西里沙再次来到了那座坟前,那座属于她已故丈夫的坟前。
简陋的木质墓碑,代表罪恶的荒地,瓦西里沙心绪激荡,竟是直接跪在坟前,啜泣着说道:“你的棺材盖很快就会裂开......”
“我会亲手把你从那十字路口,从那死后的世界里拖回来......”
“真好啊。”坐在图书馆的电脑屏幕前,看着屏幕内上演的悲情剧,东商变革同样也是感慨万千。
接触《黑书》这款游戏,已经是七八天前的事情了。
由于本身是个马娘,东商变革每天时间的大头自然是被学业和锻炼占据(虽然她日常翘课就是了),剩余的时间并不算多,但就算如此,她也依旧把大部分的课余时间抽了出来,泡在图书馆里游玩这款画面算不上精良,却意外有意思的游戏。
从一开始被片假名和汉字混合双打,到跟着珈百璃制作的攻略亦步亦趋,并在接下来大致能读懂游戏的内容之后,迫不及待地甩开攻略的“控制”,独自一人向前,进入到了这个来自异国他乡的,冰冷与温情交织的传说之中。
在这里,精怪与人同行,魔鬼暗中窥伺。
古老的大地,祥和的村庄稻田,阴森的树林沼泽,神奇且危险的启蒙仪式,朴实接地的对话......行走其间,仿佛真切的进入了那个传说遍地,却又带着幼时听闻的童话性质的时代。
东商变革沉浸其中,瓦西里沙便成了她的喉舌与眼睛。
她在磨坊的风车上收服恶魔,帮助上校驱除诅咒,被班尼亚下钻出的白发少女吓到,却又在少女可爱的挥手招呼下转为友善。
换生灵的遭遇令她感到同情,剥皮鬼的出尔反尔让她愤怒。
盐场老板一家与湖神的纠葛令人悲伤,列希一家的故事更是在让人皱眉的同时陷入思考。
在那之后,又是经历了更多。
“——虽然有着小时候观看童话的氛围,但其实和童话没有多大关系吧。”看着大雨之中跪在爱人坟墓前的主角,从回忆中脱身的东商变革忍不住发表了自己的感想,“死亡啊,疾病啊,悲伤的东西真的到处都是呢。”
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些,人们才会去寻求魔法,寻求万事通的帮助吧。
“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将魔法用于正道之上呐。”这么想着,东商变革脑中浮现出了那个将村民当作傀儡操纵的织婆,和她将要带着巨蛛坠落深渊之前所给出的信息,“叶戈尔......他就会是黑书的第七个封印的钥匙,那个要被献祭的巫师么?”
对于叶戈尔之后的有可能会到来的遭遇,东商变革有些抗拒,这位将主角瓦西里沙养育带大的老人,让她联想到了自己的奶奶,如果可以的话,她并不想看到瓦西里沙与叶戈尔刀剑相向的画面。
但就算心里抗拒,东商变革却依旧只能选择推动剧情。
游戏又不是她做的,她也没能力让作者按着自己的心意写作,那么,也只能让故事发展来见分晓了。
“黑书的封印基本都解开了,如今只剩最后一道。”鼠标点击,瓦西里沙言语继续,“我做了那么多事情,我受了那么多折磨。”
“一路上有那么多人帮我......里面一个人变成了狼,但后来我又将他救了回来......”
“我去遍了所有地方,走遍了每一条路......只为到达你那无门无窗的伊兹巴。”
絮絮叨叨的,将曾经的所作所为一股脑的说出。
在这座小小的,简陋的,连纪念蜡烛都被风雨熄灭的墓前,瓦西里沙似乎找到了唯一的支柱,她发泄着,或者是忏悔着将那些事情一件件列出,抛入心中那越发幽深的空洞之中。
这一路走来,我经历了多少次死斗,又有多少次派出魔鬼害人沾上罪恶,又做着救人的好事好让自己“问心无愧”呢?
瓦西里沙不知道,如果她知道的话,她也就不会在此地下跪,对着那绝不在此的爱人倾诉了。
“——可以了,这些事情,我不会在这里继续告诉你了。”对着空气倾诉并无意义,但倾诉本身却是意义非凡,迷茫在自我言语的梳理下被重新审视,坚定的萌芽由此而生,瓦西里沙深吸口气,“我会到你面前,亲口告诉你。你就等着吧,再坚持两天......我会重新受洗,洗去我的一切污秽。”
“......”这么说完,瓦西里沙沉默几息,便忍不住再度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爷爷事怎么回事?”
“我的老爹,我的师傅,他供养了我,现在身在何方,又打着什么主意?”
“嘛......”屏幕之外,尚且不死心的东商变革眼神微移,“或许是给你准备庆祝派对去了,不要太悲观喔。”
东商变革如此说道,她接话是如此自然,就好像屏幕里的少女真的能听到她讲话一般。
不过可惜的是,她并没有特异功能,剧情也是如常推进。
“......呼。”瓦西里沙吐了口气,算是转换心情,“即便他不安好心,也无法阻止我,我只差临门一脚,怎能功亏一篑!”
“我打开那么多封印,并非徒劳——我能感受到体内奔涌的强大力量,那股法力足够强大,足以将你带回我身边!”
对话结束,瓦西里沙跪地的场景淡出,一张之前见过无数次的地图出现在东商变革面前。
一条支路一条主路,相比起之前的探索点来说少得可怜,但急于知晓事情真相的东商变革并不在意,她拖动鼠标,毫不犹豫的向着主路进发,播片便立刻开始。
悠扬的笛声响起,那声音曾数次出现在东商变革完成任务后回归村庄的转场,如今却伴随着雷雨交加再演,那笛声依旧,内里却带上了一抹悲伤。
瓦西里沙飞于空中,大地之上的景色因而尽收眼底,她于夜色草地上锁定了老叶戈尔的身影。
那个高瘦的老人拄着拐杖,他白发苍苍,渺小无比,穿着一袭单薄的白衣。
但就是这样一个老人,这天上落下的磅礴大雨便不能耐他分毫,那雨水无法浸湿他的衣,那闪电更是有意绕行!
“爷爷,您在这!”瓦西里沙自空中落下,“您出来干什么的?为什么配这个药膏......?”
她语气激动,近似质问般的对着眼前这个老人开口——就像戏外的东商变革出于个人家庭因素的原因不愿与叶戈尔为敌,就算之前的各种信息都指向叶戈尔具有问题,戏里的瓦西里沙也依旧对这个养育自己长大成人的老头抱有一丝希望。
“瓦西里沙,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面对瓦西里沙的质问,老叶戈尔只是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可我必须出手!”
“瓦西里沙......只剩一个封印了,你也该把黑书还给我了。”
一切的模糊与暧昧在老人露骨的意图下消散,就算早有准备,真正面对这一时刻,瓦西里沙依旧打心底的感到不可置信。
——或许,叶戈尔爷爷要拿去黑书,是因为有其他的方法可以拯救我的爱人呢?
几乎是自欺欺人般的,瓦西里沙开口道:“那我的...我的愿望怎么办?”
“我跟你说,这书你用不着!”没有回答瓦西里沙的问题,或者说,老人此时强硬的态度就是答案。
“......您一开始就打算这个时候从我手中夺走黑书?”和平解决的幻想彻底无望,瓦西里沙深吸口气,反而恢复了冷静,“织婆说的都是真的。您辛苦养大我,就只是为了有人可以继承你手下的罪孽(魔鬼)?”
“那又怎么样?说得好像你不知道似的。难道我没跟你说过 ,成为科尔敦(女巫)意味着什么吗?”
“我一直希望你出类拔萃。”老叶戈尔眉头皱起,眼神摄人,“可是你呢?‘我想当农民,我想结婚成家’。”
这么说着,他厌恶且烦躁的啐了一口:“我呸!”
“你没看见那些老实本分的娘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吗?她们生的孩子每一秒都有在梦里一睡不起的!”
“我抚养你长大,我教育你知识,我让你成为一名巫师!”
这么说着,老叶戈尔深吸口气,他挺直腰杆,单手抓住手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不能把这个愿望浪费在你那个没用的小子身上!”
于是下一刻,雷光大作!
老人雷电裹身,让他身体无意识的抽搐,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个被自己抚养长大少女,这一老一少在雨中草地上遥遥对峙,仿佛一场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随后——
“啪。”就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电脑突然黑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