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来说,主人公应该处于故事的绝对核心。但在某些情况下,叙事的角度并不同流:这些故事也可以由主人公身边的配角推动、见证、记录、讲述,流传为后世说书人的谈资。比如夏洛克·福尔摩斯身边的华生老先生。
而接下来这个故事的走向,在一位意外来客的介入后犹如踩上了香蕉皮,逐渐滑向完全未知的角落。此时,这位重要的故事推动者见证者记录者讲述者自然也就——
“刷啦——”“嗷~”慵懒至极的哈欠声打断了旁白。
面对窗外刺眼的强光,苏芊伸个懒腰,眯眼看向阳光下修长的身影。“好像,昨晚有点喝太多了。”河原木桃香食指点头,虚弱地瞟一眼地面,“头晕……先去趟卫生间吧。”
她跨过啤酒罐子,摇摇晃晃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能在这么一个酒鬼身边活着真是万幸了。“幸好身为穿越者,自己心理素质还算强大。”苏芊眯起眼,用灰色的爪子揉了揉脸。
身为网络冲浪手,各种穿越作品她自然没少看。但依旧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好不容易有穿越到美少女世界的机会,自己居然还变成了一只宠物猫,听得懂人话但却只能喵喵喵。
幸好她心理素质足够强大。
苏芊打个滚,轻盈地落在地板上。不过嘛,既然都有穿越这个设定了,自己也不可能以猫的姿态渡过余生……“咣当!”门口的啤酒罐子骨碌骨碌滚开。
“该收拾一下了。”桃香看上去气色好了不少,弯腰开始拾捡散落的铝罐。
“喵喵~”浑身灰毛的小猫踱步过去,绕着她细长的脚踝转圈,毛茸茸的脑袋在小腿肚上一蹭一蹭。
唔哼,抛开这个名字很蠢不谈,和一个美少女住在一起还是不错的。不仅养眼,还能无条件贴贴……苏芊感受着细腻的触感,都有点迷醉了。“要是酒气味再淡些就好了。”
装满罐子的垃圾袋被放在房间角落。“睡觉乱动了吧,项圈又掉了。”桃香仔细地给它戴上,手指滑过绒毛捏捏脖颈,“小心在外面被别人当野猫清理掉。”
唔哼,原来猫被揉脖颈这么舒服……苏芊眯眼看向桃香肚子上的小赘肉,“不知道躺上去该多惬意…不好,自己怎么这么像下流的大叔,嘿嘿嘿——”
苏芊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猖狂。
屋外的门嘎吱一响,合租室友出去上班了。“我也该出门了。”桃香站起来,脱掉家居服随手扔下,“你也要乖乖的啊。”
洁白干净的衣服遮盖下,小猫邪魅一笑。
哼哼,我当然会乖乖的了。
……
某条隐秘小巷,蛰伏于喧嚣都市的阴暗角落,一丝阳光也挤不进去。即使在白天也让人不寒而栗,宁愿绕远路而不轻易靠近。
一个灰色身影轻飘飘落下来,在小巷口警戒地看看四周,迈着四条小短腿咻地蹿了进去。
紧接着,奇怪的布料膨胀声传出,听上去就像小孩吹气球。待动静结束,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可爱jk少女故作淡定地走出来,见四周没人便松口气。
“还是用人类身体接触阳光更舒服啊。”苏芊双手叉腰,神气地弯起嘴角,银灰色长发在身后飘荡。
发现自己能在人和猫两种状态互相切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找到合适的衣物是个大问题,满脑子跑火车的苏芊还是有基本的羞耻心。幸好在衣柜深处发现了桃香上学时的校服,后者似乎也没发现异常。
不过嘛,这不就更好玩了?
不过,现在时间好像也不早了,已近黄昏。
如梦似幻的斜阳融化在车流中,玻璃橱窗映照出仓促的人群,紧接着就被一抹暖色覆盖。“经过多方走访,部分市民对有关校园霸凌上升至暴力事件表示担忧,并提出……”
“今天还是这样啊。”苏芊无视掉旁边新闻转播车的报道,双手撑着脸蛋。“幸好我是一只猫猫,不需要为了生计到处打工奔波——喵!”
她想起了什么,在长椅上坐直身体。
“说起来,我还没去过桃香打工的地方。”苏芊帽子下的猫耳抖了抖,嘿咻一声跳起来,“反正闲得无聊,那就去…嘶,现在她应该打第三份工吧?异乡游子真辛苦啊。”
身为桃香的宠物,自然早就摸清楚她的工作地点和时间咯。
苏芊扶好帽子,蹦跶着离开。身后的转播车仍在喋喋不休,声音淹没在下班高峰期的喧嚣流动中。
“…但更多受访市民态度为很少听说或者不在意,此类霸凌事件仍未受到广泛重视…”
……
“嘶,这不对啊。”身着校服的可爱少女双手举在眼前装作望远镜,监视着不远处的便利店,丝毫不管路人的奇怪打量。
“按照本喵的记忆,桃香是在21:30下班呢。”苏芹撇撇嘴,自己等了这么久也没看到桃香本人,身上没手机查看不了时间,活脱脱的都市原始人。
“看来只有另找办法了!”
便利店内。
“啊~哈~”收银员打完哈欠的嘴还没收回去,玻璃墙上突然啪唧一响,好似一坨史莱姆撞了上来。
“蛤?”
她半张着嘴,看着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像壁虎一样贴在便利店外,软弹的脸蛋被压得变形,大眼睛扫视一圈后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慢悠悠地往感应门移动。
…这是什么行为艺术吗?
收银员面无表情地屏蔽了苏芊细细簌簌的动静。后者小步跑过来,故作镇定地整理一下衣容:“咳,嗯…请问桃香小姐在吗?”
“……”收银员没有回答,仔细打量她,俯视视角的压迫感让某位猫娘冷汗直冒:不会是猫耳没遮住吧——还是刚刚在便利店外的动作太惹眼,其实我那么蠢的监视行为早就被发现了?
“桃香好像是独自来川崎的吧,虽然我对她的底细也不清楚,但你叫她叫得这么亲密…”“啊呜,我是她打工点的朋友…所以,嗯!”
苏芊慌不迭地回答,对方目光的移开让她松口气。
“哦,那孩子是同时打着几份工来着。”收银员指指身后的挂钟,“今天她提早交班了,背着吉他说有点事,你来晚了。”
“吉他?”
苏芊不太聪明的脑壳里浮现出手机屏幕画面——自己当时趁桃香睡着便偷偷打开了她的社交账号:
“今天会在图片里的地方开live”“在川崎车站前中央东口,22点开始”。
不会吧喵!
“呜……”
“…噗。”收银员没忍住,捂嘴转过身。
一刻钟后,川崎车站附近。
“应该,就是这——这里吧。”苏芊喘着气,顺着墙根一骨碌滑下来,抱住双膝揉揉小腿。“车站好像在那边,歇一歇再过去吧…”
但按照体感时间,恐怕已经连22:30都过了。桃香究竟还在吗,自己是不是回家更保险一点——
“啊!”女孩子的惊呼声把她拉回现实,苏芊才注意到自己无意间伸出的脚绊倒了别人。
“啊,真的很抱歉——仁…!”
苏芊看着那深棕红秀发下的小脸,连忙一咬牙把脱口而出的名字塞回去,差点没把舌头咬断。
井芹仁菜借助她的手慢慢站起来,礼貌但有些胆怯地摇头:“没事,我也跑得太着急…啊,演出!迟到了!”慌忙点开手机。
演出?疼得泪眼模糊的苏芊勉强看清了屏幕上的时间:22:40。
“难道——”
一手吉他扫弦声将两人目光牵引向车站,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然矗立在由街道和霓虹灯铸就的舞台上。
没有应援,没有奇装异服,只有她自己和面前的麦克风。拨片轻扫,温柔的旋律吸引了几个路人的目光。
“桃香?”苏芊歪头,忘了擦拭眼泪。朦胧间,背负着吉他的桃香似乎已经从街景中脱离,给灰暗的背景板涂上一抹亮色。
“一片白茫茫,感觉如此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