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
上一次感受到的危机感,那种仿佛将刀尖抵在皮肤上的刺痛感,瞬间让夙夜寒毛直竖。
不远处的疯猎人摆出熟悉的突刺姿势。只见他单手横刀收于胸前,侧身而立,混沌的眸子里绽放出冷冽的杀气。
夙夜垫着脚尖,身子左右摇晃,做出欺骗性的假动作,但疯猎人似乎未受影响。
吸气,运力,双腿骤然发力,伴随着炸开的雾葛,一把尖刀拖动着人影,闪电般刺向夙夜的胸膛。
相比初见之时,夙夜在提前做出预判的情况下,总算是能够及时反应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夙夜身影猛然一晃,手臂奋力甩动螺纹手杖,只听“锵”的一声,手上传来了剧烈的震动,刀刃在杖身上擦出一连串的火花,贴着他的胸膛从旁划过。
突刺,格挡成功。
但这还不是最危险的时候,突刺仅仅是疯猎人用来缩短距离的招式,紧随其后的连斩更为迅疾。
这短暂的变招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疯猎人怒吼一声,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与杀意都发泄在这一击之中。
明明只用了一只手,可他的刀势却没有变慢。
紧贴着螺纹手杖的刀锋沿着杖身一路下滑,像是要削去一层铁皮似乎用力压迫着杖身,同时向着夙夜的身躯斩去。
手杖不像刀剑有刀镡,顺势下滑的话,刀锋就会切断夙夜的手掌。
一刻都不敢耽误,夙夜手臂一抖,使用螺纹手杖将长刀震荡开来,势大力沉的一击已然无法收回,顺势被导向地面,一口气劈断了数公分厚的石砖。
疯猎人迅速贴身,借助身躯腾挪扭转的动作,顺势拔出卡在地上的长刀,紧接着挥出一招自下而上的斜劈。他的动作非常连贯,就像是完全出于本能,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刀势如同暴雨一般连绵不绝。
夙夜虽然没有学过武术,但灵机一动反手握住杖柄,使用类似握卜字拐的方式倒持螺纹手杖,将杖身顶在手臂前方拦在刀锋前。
“当!”
武器交织在一起,杖身与刀刃形成了X的形状,传导而来的巨力让夙夜险些没能格挡下来。即便他重心下沉,双脚不动的情况下依旧被劈得滑动十几公分。
武器僵持不下的局势下,多出一只手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没有片刻的犹豫,夙夜抡起拳头砸在疯猎人的脸上,当场将一拳打倒在地。就算是舍弃了脑子的兽化者,控制神经的大脑遭到重击,仍旧会陷入短暂的失神状态。
说来话长,从疯猎人突进到此刻被打得躺倒在地,时间总共也不过才短短的两秒钟,却让夙夜冷汗直冒。
趁他病要他命,夙夜连换气的时间都不敢浪费,抡起螺纹手杖砸向两眼无神的疯猎人。
然而,下一刻疯猎人如同鬼上身一般,反手撑地以手臂为圆心,身躯鬼魅似的转动半圈,避开了落下的手杖。大教堂的石砖又一次遭到暴击,沉重的敲击让石砖碎裂成几十块,大大小小的碎片在冲击力的作用下向周围迸射。
手杖砸偏了,一击碎石的画面看似威风,但弹回来的反作用力让夙夜的掌心发麻,险些让杖柄滑出去。
疯猎人躺在地上就地连滚几下,退回了一开始所在的礼堂后方,与夙夜重新拉开距离。
第一轮交手,以夙夜略占优势告一段落。
可惜了,刚才那一下砸实的话,疯猎人就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夙夜心中暗叹一声,但战斗还得继续。
双方都借着这短暂的中场休息时间恢复体力,疯猎人强忍着疼痛用无力的手在口袋里摸索,他意识到自己只剩下最后一罐采血瓶了。
不过,此时不用,之后怕也没机会了。
掏出采血瓶,用嘴咬掉塞子,疯猎人一口将血液吞入喉中。
浓稠的血液让疯猎人感到兴奋,他像是渴血的吸血鬼一般舔食着瓶口残留的血迹,鼻腔中的喘息渐渐粗重了几分。
夙夜并不清楚疯猎人身上还有多少采血瓶,但他来不及冲过去打断对方治疗自己,同时也没有受伤不需要治疗,只好抓住机会给猎人手枪重新填装子弹。为了扩大优势,他给猎人手枪换上了为数不多添加了猎人骨髓灰的水银子弹。
要不要退出去算了,这家伙竟然还会抽空使用采血瓶,单挑胜算实在太小了。
看到疯猎人的气息在短时间内提升了许多,夙夜不由面露苦色。
疯猎人吞下最后一点混着血腥味的唾沫,他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胳膊,虽然还使不上力气,但已经不再那么疼痛。
“哈啊!”
伴随着一声大吼,疯猎人举起长刀展露狂暴之姿,一连几个大步冲向夙夜。
这种时候使用变形的长鞭慢慢消耗对方的状态,无疑是非常简单的应对方式。可吃了上次的亏后,夙夜心中的阴影还没散开,不用选择这个猥琐的打法。万一对方还有突刺的余力,他岂不是要重蹈覆辙。
面对疯猎人的再次突进,夙夜举枪晃了下枪口,佯装瞄准射击的样子,疯猎人果然心生忌惮,立刻后跳退了回去。
当疯猎人退回礼堂中间,他才发现夙夜完全没有射击的打算。虽然他的大脑已经被嗜杀的欲念吞噬,但仍然感觉到自己被人愚弄了,顿时怒火升腾。
然而,这一次疯猎人没有直接冲上来,而是抬起伤势未愈的胳膊。就在夙夜还在琢磨他想干嘛的时候,疯猎人竟然将刀刃横在手腕上,轻轻一划割开了手腕的血管。
这家伙到底在做什么?自残吗?
愤怒到砍不了人就要砍自己?
接着,疯猎人缓慢得拉动刀刃,充分得让每一寸刀刃都染上自己的鲜血。
虽然看起来血流出来得不算太多,可疯猎人的精神却萎靡了不少,似乎对他造成了不小的损伤。
见鬼,他不会是在附魔吧!
如此诡异的举动让人无法理解,但夙夜心头的阴影却越发沉重。
隔着十几米,疯猎人单手举刀,凝神蓄力后隔空挥下。
刀刃上的血液被高速挥动的离心力甩出,竟化作一道刀芒激射出去。
这,这还是他熟悉的那个亚楠吗?
怎么连飞翔斩击都冒出来了!
虽然是借助了血液作为凭据,但依旧非常不合常理。
尽管如此,夙夜还是不打算以身试险,十几米的距离足够让他闪避飞来的血色刀芒。
“可笑。隔着这么远,你以为能够打到我吗?”
夙夜的口吻带着调侃的色彩,挪动脚步轻轻松松避开飞来的刀芒,突显从容不迫的姿态。
“嘿嘿……”
嘶哑且陌生的嗤笑传来,疯猎人像是恢复了意识一般,竟然在本能得趋势下笑了出来。
只见疯猎人抬手甩开斗篷,一个球状物从他的斗篷下被掀飞出来,准确得预判了夙夜的轨迹,提前砸在了他的落脚点前方。
麻痹迷雾。
脚步踏进雾气的瞬间,冰冷和麻木感顺着小腿向上蔓延,夙夜立刻就明白这是什么。
“竟然连,这种,东西都,有……”
夙夜打了个冷颤,吐出的热气化作白雾,身子都快被冻僵了。
薪火在胸腔轰鸣,炽烈的纹路浮现在皮肤表面,散发的热气与麻痹迷雾结合,将夙夜的身影蒙在了一层云雾之中。
疯猎人甩出麻痹迷雾,脚步紧随其后,长刀径直刺入云雾之中。
剑锋上带的劲风吹开了云雾的一角,毫无阻塞感的反馈让疯猎人马上意识到对手已经不在原地。被云雾挡住视线,竟然丢失了敌人的踪影。失去目标,疯猎人当即向四周甩出刀芒,以此防备对手的袭击。
但夙夜已预判了他的动作,利用敌明我暗的优势,一记精准的侧击,将疯猎人手中的长刀磕飞。
长刀在空中打旋,疯猎人双腿蹬地,整个人腾空而起扑向脱手的武器,想要将它重新夺回。可夙夜好不容易才取得的优势,怎么可能任他夺回。
瞄准,射击。
子弹以一个奇妙的角度自疯猎人的身后袭来,若他执意扑去抢抓刀柄,那就来不及躲开身后的射击。
若是他选择闪避身后的子弹,那么夙夜就能后来居上,彻底斩断他取回长刀的可能。
二选一。
没有武器的猎人,如何能够继续狩猎?
疯猎人没有迟疑,不去理会身后的子弹,执意扑向空中的长刀。
伸手,凭借多年的感觉,疯猎人冒着被斩断胳膊的风险,在长刀快速旋转的过程中一把抓住了刀柄,重新取回了自己的武器。
可没等他高兴一下,腿上就冒起一朵血花。
添加了骨髓灰的水银子弹直接打穿了他的大腿,留下一个前后飙血的贯穿口。
疯猎人落在地上,大腿传来的锥心之痛让他无法立足,只得拄着刀半跪了下来。
“啊……”
怒吼着发力,疯猎人控制受伤的大腿慢慢挺直,想要站起来。
但是,人影自空中一闪而过,一根尖锐的铁杖从侧面的太阳穴贯入大脑,搅碎了柔软的脑组织后,速度不减得从另一侧的太阳穴刺出。
半起身状态的疯猎人当场失去了意识,松开了手中的长刀,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