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犹豫,商画抬手就是两枪打出。
那两枪子弹是冲着对面那个家伙的双眼去的,只要能命中,哪怕他有合金脑袋也不可能活命。
前提是,真的能命中的话。
在商画开枪的同时,那家伙将手中的光刀横举在面门前,那两发子弹打在赤红的刀刃上,不仅没能将其打穿,反而在顷刻间就被融化了。
子弹融化后的铁水滴落在地面上,升起了一小缕蒸汽。
——所以我恨赛博朋克世界观!
商画当即调转枪口,朝着那家伙的身姿各处开枪——心脏、咽喉、各个手脚关节、甚至是下身……所有有可能是“致命点”的地方,他都试着打了一遍。
但没有用。
子弹打在那家伙身上就只能擦起一小簇火红然后被弹开,别说是造成伤害了,甚至连子弹的冲击力都不能让那家伙踉跄半步!
“打完了?”那家伙发出嗤笑,“打完就到我了。”
他就这样保持着横刀挡在面门前的姿势,开始冲向了商画。
商画当然是想都没想,扭头就跑。
这个混账的义体改造程度要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高得多!凭他手里这把格洛克的口径,甚至都不能造成有效伤害!
这是一个路边的街头混混该有的义体改造水平吗?这混账东西身上起码有一半都是铁做的吧?!
商画一边连爬带滚地在各种工程废料之上狂奔着,一边偶尔回头打上几发冷枪,也不指望造成什么伤害,只希望能稍微延缓一下那家伙的脚步。
但没有用。
那家伙跟之前被商画干掉的其他人的表现简直就是云泥之别,子弹打在他的身上,而他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除了身子稍微晃了晃以外就没有任何影响。
只见他忽地停下,压低身子, 然后双脚在地上重重一踏,将水泥地踏碎的同时,他一跃就跃起五六米高,然后在空中高举起手中的光刃,带着跃起的势能直直劈向了商画。
在“直觉”的疯狂预警下,商画感受到了来自背后的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在赤红的刀刃即将要将他一分为二的瞬间,他猛地朝旁边一个驴打滚,虽然姿势不太雅观,但好歹是以毫厘之差堪堪躲开了那致命的一刀。
错失目标的刀刃砍在了一捆废弃钢材上,钢材被融化后化作的铁水缓缓在地上淌开,冒起了大量的蒸汽。
蒸汽缭绕之间,那个持刀的家伙漫不经心地从地上拔出刀,然后再度调转目光,继续锁定在了一旁面色阴沉的商画身上。
商画再度举枪,扣动扳机。
——咔。
听到这道声音时, 商画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打光子弹了。
于是他当即转身就跑。
而奇怪的是,那个持刀的家伙却没有立即追上去,而是站在逐渐消散的蒸汽中,眼睁睁地看着商画又一头钻进了集中箱的迷宫中。
因为过于慌乱,所以商画之前没能注意到——自始至终,虽然这个家伙的表情很丰富,但他的眼神却始终都是一潭死水般的毫无波澜。
那不是蔑视,更不是平静,而更像是……
机器一样的冰冷。
“疑似发现‘特殊个体’,现在开始进行留档记录,数据将同步上传至黑墙。”
他像是在和某人对话一样喃喃自语道,而在他的双眼中,赫然有红色的数据流闪过。
然后,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朝着商画刚刚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就像是完全不担心商画会跑掉一样。
——————
商画只觉得自己此刻的心跳声就像是擂鼓一样大声,呼吸声更是粗重得像是一头牛在喘气。
事到如今,他已经完全顾不上去隐藏脚步声和呼吸声了。
那个怪物的义体改造程度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除了怪物这个词,商画甚至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去形容他!
那绝不该是一个会成天在街头上游荡的黑帮混混会有的义体改造程度!你说他其实是一个独狼雇佣兵商画都信!
而且……不对劲。
如果他有这种实力,为什么一开始不表现出来?偏偏等到所有同伴死光后才展现出来?
如果那家伙一开始就展现出这种夸张的战斗力,那商画和祥子根本连篮球场都逃不出来!
所以……为什么那家伙要故意藏着自己的实力?
商画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种生死关头去想这种细枝末节的事,但他却控制不住自己胡乱发散的念头。
而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大脑已经疲倦到都没法很好地控制念头发散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那个交由“直觉”主导的特殊精神状态,恐怕不能再保持多久了。
商画之所以能枪枪爆头指哪打哪,靠的全都是有那个状态的加持,失去那个状态后,他怀疑自己恐怕连一个十米内的静止靶都不一定打得中。
毕竟事实上,距离他第一次开枪,甚至都还没够半天。
必须得在状态消失之前想办法干掉那个家伙,商画想,不然就是真的完蛋了。
是的,即使到了这种时候,商画想的依然还是“怎么杀掉那个家伙”,而不是“怎么从那家伙手中跑掉”。
(他刚刚在我要射击他眼睛时,举刀防御了。)
(也就是说……射眼睛的确能杀掉他!)
但问题就在这里,在对面已经有意识防范的情况下,商画要怎么样才能射中那家伙的眼睛?
想像之前偷袭是不可能的了,自己可以说已经完全失去隐蔽性。
那么……该怎么办才好?
商画不得不承认,他实在是想不出什么破局的好办法。
忽地一个急停,商画靠在了一台废弃水泥车上,一边剧烈喘息着,一边从面板里拿出剩下的最后一个弹匣,给手枪完成了换弹。
听着格洛克清脆的上膛声,他也稍微恢复了一点信心和体力。
在跑下去是不理智的,那家伙大跳一下就抵得上商画跑十几步,继续乱跑纯粹就是在浪费自己本就所剩不多的体力。
所以赌一把吧。
商画打算要去直面那家伙。
——只要那家伙要挥刀砍商画,他就没办法用挡住自己的面门。
所以,商画就是要赌在那家伙挥刀的那一瞬间开枪。
(要么我被他砍死,要么我把他爆头……)
商画,决意投下了他最后的赌注(生命)。
杀人,或者被杀。
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而已。
——咚。
沉闷的声音在商画靠着的水泥车上响起,商画抬起头,果然看见了那个持刀的家伙。
那家伙蹲在车顶,一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凝视着商画。
两人对上了视线,就像是古代狭路相逢的剑客相互间撞到了对方的刀柄一样,在下一刻,他们拔出了自己的“剑锋”。
抬枪,举刀,一切都发生在刹那之间。
然后……
刀刃斩下,枪声却没能响起。
被斩断的半截枪管,落在了地上,就像商画的希望一样。
他赌输了,那家伙的刀远比他想象得要快。
而或许是为了羞辱商画,那家伙只是斩下了他的枪管,而没有直接斩下他的脑袋。
“你很勇敢。”那家伙从车顶上跳下,两米出头的身躯站在商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近乎愚蠢的勇敢。”
“我应该感谢你的夸奖吗?”商画轻笑着反问道。
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相当于是个死人的时候,商画反而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平静。
“不,我不是在夸奖你。”那持刀的家伙摇了摇头,“我是在陈述事实。”
“我原本还以为你会也是个特殊个体,但……你让我失望了。或许你是有点异于常人的天赋,但也就是这样罢了,你依然还没有脱离‘人类’的范畴。”
“所以,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很抱歉,你没有让我留下你性命的价值。”
说着,他高举起了手中的光刀。
这时,有某种东西带着破空声飞了过来。
持刀的家伙下意识地回身一斩,可当刀刃碰到那个飞了的事物时,他才发现,那不过是一块石头罢了。
他扭头望向这块石头飞来的方向——只见不远处站在一个穿着灰色制服、蓝色头发的亚裔女生,而她手中则握着另一块石头。
“死んでください(请你去死吧)!”
那个女生声嘶力竭地喊着,然后朝着他又投掷出了石头。
是祥子。
没想到她连在咒人去死时都要带上敬语啊,商画想,真不愧是前大小姐。
但显然这不是让他胡思乱想的时候。
虽然完全是在意料之外,但祥子的出现,的的确确替商画争取到了一个时机。
一个让那个持刀的混账转移注意力的时机!
商画没有放过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他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朝着那家伙冲去,将手中格洛克的枪管断口抵在了那家伙的眼睛上……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然后,手枪炸膛了。
那家伙的眼眶处被炸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死。
因为是炸膛,子弹没能穿过他的眼眶,直击他的大脑。
所以,虽然脸上看起来很狼狈,但实际上他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
下一秒,反应过来的那家伙,直接一手扼住了商画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运气不好。”即便脸上血肉模糊,他的语气依旧没有半点变化,“刚刚如果没有炸膛,你说不定真能停止掉我这具身躯的活动。”
接着,他扼住商画的手开始收缩。
就在商画以为自己就要被活活扼死时,他又听到了某种事物的破空声。
而这次,不是石头。
一把漆黑的匕首,贯穿了扼住商画的那只手臂的关节处。
于是扼住商画的手因而失去了力气,让商画得以从窒息中挣脱出来。
几乎是在商画挣脱开手臂落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推力”施加在了那持刀的家伙的身上,下一刻,他就整个人飞了出去,随即狠狠摔在了不远处的钢材堆里,发出轰然巨响。
“看起来你们需要点帮助啊,新人。”
商画惊喜地抬起头,果然看见了安德鲁的面孔。
他不知何时来到了商画身旁,上下打量着商画此时的模样。
“你看起来很狼狈啊。”他说。
“差点就死了。”商画说,“你再来晚点真就只能看见两具尸体了。”
在两人对话的短短几秒内,那持刀的家伙已经从钢材堆里缓缓站起了身来。
“刚刚那是什么?”他直勾勾地看着安德鲁,问道,“那不是靠义体能做到的事情,你做了什么?”
而安德鲁理都不理他一下,而是皱着眉看向商画。
“你们是怎么惹到这种家伙的?他起码都快有接近一阶强化的水平了。”
“我触发了支线任务。”商画快速回道,“任务要求是干掉他,完成的奖励跟我们的阶段任务有关。”
“哦,支线啊,那就说得通了。”安德鲁点点头,“那这样就更不能放过他了。”
“——你听到了么,贝尔?”
就在安德鲁喊出声的瞬间,那持刀的家伙背后的空气泛起了扭曲的涟漪,那阵涟漪最终则化作了贝尔的身形。
只见贝尔悄无声息地身后逼近了那持刀的家伙,然后以鬼魅般的速度夺下了他手中的光刀,反手一刀将其脑袋斩下。
商画用尽浑身解数都没能杀死的敌人,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被两个老人解决掉了。
这让商画一时间再度对老人们的实力有了全新的认知。
“画手先生!”就在商画感慨之际,祥子也小跑着来到他面前,“你没事吧?”
“没事。”商画对她点点头,“刚刚谢谢你了。”
如果不是祥子刚刚短暂地吸引了敌人的注意力,商画恐怕已经被一刀枭首了。
“画手先生也救过我嘛。”祥子笑道,“就当是我们扯平了吧。”
其实刚刚拿着石头去砸那家伙的时候,她害怕得手都在发抖。
但祥子还是在做了,不为什么,单纯是因为她不想当个只能在躲起来等一切结束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