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大厦的另一个角落,则是一群毕业许久的人在组织同学聚会。
“最近一直在公司无偿加班,就连休息日也要给厂里调试设备……”有两个一看看上去就精神衰颓的中年大叔,在凑一起喝酒聊天。
“偶尔正常下班一次,临近到家,却宁可坐在车里抽烟,也不想进门。唉……家里也是一堆麻烦事儿,我家那小孩已经半年没去学校上学了,好说歹说都没用。”其中一个大叔耷拉着眉毛,忧愁又无奈的絮叨。
“是不是心理出啥问题了?最近的小孩心理都脆弱的很,想想咱们那时候,完全比不了啊。”另一个大叔认真的给他分析道,他把自己头发剃的很短来掩盖秃顶。
“谁知道啊?我反正不知道,看她搁家天天玩手机打游戏挺开心的哪像有心理毛病的样,反倒是我快疯了。在家我都不敢跟她提上学的事儿,一提反倒是她先跟我急眼了,真是怕了,像是养了个祖宗。”
男人边叹息边倒苦水,然后一仰脖子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
“哈——啊——,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工作天天受气啊?”
“看开点儿……”秃顶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男人苦笑一声,扶额说道:“我看的很开,不然早就找个楼跳下去了。”
“喂喂喂,别说这些。再喝点别想了。”说完,秃顶男抬头伸手,“服务员,再加一瓶酒。”
“说起来,阿姨的腿还疼吗?上次我介绍的那个医生怎么样?”他向秃顶男发问。
“多少有点用。最近我妈已经能下床在屋里走走了,之前一直腰疼腿疼躺在床上。”
“那还好啊。”
“过两天打算再带她去医院复查一下。唉,又要面对***的那个臭脸,请个年假跟抛他家祖坟似得,他脑子真是有那个大病。”
……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算小,周围的人都能听得见。
其中一人身着一身利落的正装,手上戴着一款看起来就精致名贵的手表,自信而傲气的和周围人交谈。
【可悲的底层人,果然什么样的认知就配什么样的生活。】
一边享受着周边人的恭维吹捧,他暗暗在内心鄙夷那两个大叔。当然,他不会明显的将此表现出来,因为他根本不屑于去踩一脚,那太逊了。
【社会上总是不缺这一类人,每次遇到困境,他们只会怨天尤人,抱怨生活的艰辛却从来没有从自身上找问题。说到底,之所以会陷入困境还不是因为自身的无能。】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作为一个典型的身体健康、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人生赢家,他无法与这些挣扎在生活泥沼中的人共情。尽管他是从贫困的底层一路奋斗过来的,也经历过类似的生活。
在他眼里,如果对自己生活的环境不满意,就该积极思变,迫使自己学习新的技能增加自己的价值与竞争力,而不是仅仅局限于抱怨去发泄怨气。
即使受困于当下窘迫的环境与条件无法学习进步,也该坚持隐忍观察合适的时机,寻找改变或脱离当下条件的可能。
他因为一场交通事故很早就成了孤儿,十五岁时被迫辍学出来打工。第一份工作是在工厂的仓库里打杂,帮忙搬运、装卸、清点货物。
在那闷热的夏天,站着不动都会出一身汗。他却要忙着从大货车上装卸货物,干的慢点都要挨一顿嘴,每天干的腰酸背痛收入也就仅能糊口……
在回忆那恍如隔世的记忆时,他突然感到一阵便意,于是就中断了和周围人的聊天离开房间去上厕所。
离开房间,关上大门,身后的嘈杂交谈声顿时消失不见。
【这门的隔音做的真好,等会儿找这的经理问问上哪买的。】
他一边走一边思索着。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那间房间在他离开之后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吧台上的调酒师一言不发的工作,不用顾客开口就把酒调好了送过去。刚才还聚在一起聊天谈合作做生意的人,如同死机了一般缄默,但手里的动作没停,该吃饭的吃饭,该刷手机的酒看手机。
就像是在表演一个傀儡哑剧。
【从底层不断地向上爬,其中不断地遇到恰到好处可克服的困难阻碍,每次成功都能极大的调动愉悦的情绪。整体看下来他人生中的情绪体验,比许多出生就富足的人还强一些。】
普罗米修斯再次收回自己的视线,如同一个幽灵一般潜藏起来观察这座繁华的大都市,观察这里的每一个人,了解他们的日常生活,兴趣爱好,情绪波动。
【真是个人烟稀少相当荒凉的地方啊。】
祂的意识随机接管了大街上的一具躯体,对着这个人来人往喧哗吵闹的商业街感慨道。
【每个人都过着相当精彩的人生,有部队里的兵王,大学里的天才学者,志得意满的政客,天赋异禀的年轻冠军棋手,刚刚在电竞舞台上展露头角前途大好的新秀……】
祂冒雨走在大街上,毫不在意被大雨打湿衣服与头发,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脖颈和脸颊上,有种冰凉的触感。
普罗米修斯喜欢主动去体验各种各样的感受,这让祂有种因为感知到自身存在而产生的安心感。
顺手从路人手里拿走一瓶饮料,猛喝了一口。
那个被抢走饮料的路人对此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静静地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
【酸甜口的,带气泡,有种刺激性的感觉……怎么还越来越辣了,奇怪的口味儿。】
周围的人流非常自觉的绕开它们所在的地方,在这拥挤的街上形成了个空泡。
“看完了吗?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这个长相平平无奇的路人看向普罗米修斯询问道,语气没一点起伏。此时后者被辣的大口哈气说不出来话,样子颇为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