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川乌检索着近期罗浮官方账号的信息。
不出意外的,罗浮官方账号开始宣传对莫里斯恒星的援助,谴责失控的丰饶民行径,并以此警告各方文明不要轻信长生承诺。
川乌一直在观察网上舆论的变化,尤其是对此次灾难发表感想的组织或者文明态度,令他惋惜的是,期待中的“万众一心”依旧是过于理想化的梦想。
作为丰饶受恩赐者之一,不管仙舟怎么劝说,大多都会被误解为得到好处就见不得别人好的倾向。
正因为如此,川乌从不自称是药师的信徒,或是受恩者。哪怕被误认为一开始就是仙舟的人,纯粹的巡猎命途支持者也无所谓。
这世上或许真有发自真心践行丰饶命途无私方面的丰饶民,但他们大多不会自称是丰饶恩赐者,宁可披上假面愚者、混沌医师的身份。
看着没有任何变化的罗浮,川乌终于确认一切都停留在宏观层面的警告上。
一直如此,直至下一个犯错的文明出现为止。
“想那么多做什么?我们又不是星神,能跨越时间和空间,先完成脚下可行的路就好了。”飞霄说道。
“也是。”
在认知模糊装置影响下,无人意识到曜青的将军和三米多高的机甲从星槎海停泊处离开,他们走的甚至是普通通道。
......
屋内,停云嘴角挂着营业式的微笑,心中却隐隐不安着享受着飞霄的伺候:将顺路买的点心端盘摆上,冷饮茶倒入杯中,假装一切都是亲手制成。
见停云要起身,则轻柔地摁住肩膀,道一句“我来就好”。
她在做什么?她想干什么?她为什么要来?停云理不出一个头绪。
如果她知道飞霄一下星槎,不是回到神策府安排的住所,而是直奔她家,恐怕会更加混乱。
“没事,不必紧张。我只是听说了你一些事情,特地来看你。”
飞霄知道在支援莫里斯恒星时,川乌和停云也保持着一定频率的联络。
更准确点说,是停云把川乌视作树洞,倾述自己的苦楚。
例如贸易上的盟友毁约,间接导致另一个盟友的贸易单出现问题,鸣火商团不得不承担大量违约金。
例如在距离将军府相隔两条街的某个首饰店买首饰转变心情时,药王秘传死士正巧袭击将军府,逃亡路线路过店前,她不幸卷入其中。
连川乌都意识到不对劲,建议停云前往太卜司卜一下未来运势。
他奇怪的是,停云总是在这时候选择转移话题,拿“恩公愿意听小女子倾述,小女子已经心满意足”敷衍过去。
难不成停云已经知道运势?飞霄一直认为如果川乌有眉毛,那时一定紧紧皱着。
如果停云早已从卜者口中得知自己的运势,却还是霉运连连,恐怕情况已经严重到普通解决方式无法帮助到她的地步。
这是川乌和飞霄的共识。
飞霄坐在桌对面,轻轻握住停云的双手,诚恳道:“这些天你辛苦了。”
停云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停云回想着先前和飞霄相处的记忆,几乎与传闻一一对应——为人飒爽,负责可靠,以身作则。
现在飞霄主动上门更是证明了这点,明明只有向导和游客的关系,听到自己这些天的霉运,想也不想就来关心自己。
停云眼底不禁闪过一丝羞愧,认为自己太没用了,只是失去保护这么一会,就受了伤,让人白白担心。
难怪恩公喜欢与飞霄大人相处,谁不喜欢又有能力又坦诚负责的人,两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随着话题的打开,停云逐渐意识到飞霄比想象中更加亲民、了解潮流,例如飞霄也知道如今市面上流行的时尚风向,公司新推出的化妆品...
而在川乌面前时,飞霄从不主动提起这些。
不知不觉,又绕回最初话题的一部分。
——向川乌倾述这件事。
“在曜青时,川乌当过一段时间的‘树洞’。对,就是那种专门聆听他人纠结痛苦的事情,保证守口如瓶的存在。”
“树洞屋是退役的狐人士兵创立的,那个狐人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绪秘密,向他人倾述能缓解自身压力,希望给战士们倾诉自己曾没能救下的遗憾,并得到安抚的途径。”
“因为一些特殊理由,狐人要离开曜青一段时间,又不想关闭树洞屋,最终拜托川乌顶替一段时间,因为他能将对应记忆打包封锁,只要不是自己主动检索到对应的记忆包,连他自己都不会知道内容。”
听着飞霄描述前情提要,停云捕捉到某异常之处:封印对应记忆?那不是忆庭的人才能自由做到的事情吗?
停云没有急于知晓答案,安静听下去。
树洞屋的工作意外地不算忙,一天下来能有两三个倾述者就算不错了。川乌认为突然更换倾听者可能也造成了一些影响,让一些人宁可等到屋主回来。
有着地衡司的拨款,树洞屋扮得像模像样,一堵墙背后是足够宽阔的空间,甚至还有专门摆放零食的小柜子,他待在其中也不感到拥挤。
脚步声近了。
“呃,你是川乌吗?”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不不不,是你最好。如果是原来的树洞主,我反而不好意思说...”倾诉者似乎松了一口气。
“请说。”
“呃,上面不是说为了避免变成只懂得杀人的疯子,每个人要积极拓展战后兴趣吗?我选择了画画,每次战争结束后都会画一本短篇...呃,就是有机生命那种...”
“如果觉得困扰,可以不用描述那个词汇,我能理解你的意思。”
“哦哦那好,随着这些年的绘画,普通的题材和人物已经无法吸引到我了。我开始偷偷画起...”
如果不是川乌声音捕获装置足够灵敏,恐怕无法从细如蚊蝇般的声音中“帝弓司命”和“寿瘟祸主”。
“你有尝试暗示过其他人去搜索、或者喜欢它吗?”
“怎么可能...”
“既然如此,你不需要给自己太大的心理压力,你没有让个人XP影响到其他人的网络环境不是吗?你只是口味独特一点,就像是喜欢用巧克力酱拌西瓜肠粉。”川乌安抚着对方,心中没什么波动:“至少你没有试图拍到网上,说发现超赞做法,让人想要切割国籍。”
倾诉者呆呆看着那面墙,仅有一个足够伸出手臂的洞进行对话。考虑到另一头是川乌,这个洞恐怕连伸手都做不到。
“原来如此,除了巧克力酱外还有着沙拉酱、辣子酱等多种口味。但随你去吧,纵使是不实的故事,但也是只有你看得见的极光和快乐,祝你欣赏愉快。”
“其实还有...”
川乌耐心等待着更劲爆但其实索然无味的发言,毕竟他有一个假面愚者朋友,这位倾诉者所恐慌的题材,他已经提前被迫了解过了。
至少倾诉者没有详细讲其中的内容,当年川乌是真的差点因为本子内容是药师和岚身体互换,岚仍想要杀死药师,结果药师的原身体只会越打越让对方精力充沛...而智脑烧坏。
在川乌回忆起那段该死的往事时,倾诉者终于吞吞吐吐讲完后半句:“您和寿瘟祸主的...”
川乌:“......”
“嗨?您还在吗?”倾诉者被突如其来的沉默吓得手足无措。
“我仅代表个人问一个问题。特意告知我并被我打个半死,也是你XP中的一环吗?”
川乌三米多高的身子站了起来,身后的武装逐渐展开:“如果你没能坚持住的话,麻烦你帮我向帝弓司命问个好。”
许久之后,停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征战久了,确实容易出现心理病态。”
她说着,视线却控制不住黏在飞霄身上,思量着飞霄身上有没有类似的症状。
曜青将军身负月狂,人尽皆知。
“怎么,觉得我也有心理疾病?”飞霄插了一块蛋糕送入嘴里,一手托脸,浑然不惧他人异样目光。
“不,只是...”被看穿心思令停云有点小尴尬,她快速思索着掩饰的借口:“...您讲述故事里有一些疑点,小女子想不通。”
“例如?”
停云想了想:“为什么一定是寿瘟祸主和恩公,不能是...其他星神?”
帝弓司命四个字在停云喉咙里打转,始终是说不出来,索性改成其他星神,省得一次性冒犯一星神一人。
还有川乌最后一句话显得格外生分,与其说是帝弓司命信徒该有的口吻,不如说是其他星神信徒出于尊敬,称呼他神的口吻。
“原来川乌还没跟你说吗?”飞霄意识到川乌还没有向停云告知其真正信仰一事,含糊着:“唔,有些事情我不好代他说,你就当是个巧合,或者那个倾诉者其实花了好几个星神版本,只是拿曜青人最耳熟能详的星神举例就好了。”
飞霄含糊不清又暗示有大料的说法,反而勾起停云的好奇心,她对川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见停云迟迟没有说话,飞霄也凑过去一看:“怎么了?”
“有可疑的人想见我。”
俗话说得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而停云是一朝被蛇蛇蛇蛇蛇咬,现在不是提前预约好的客人或者很熟悉的人,看谁都像是暗杀者。
但监控视频的男人确实不像是好人。
头戴鸭舌帽,脸上遮掩着口罩,手指藏在衣兜里,眼神中闪烁着仇恨,几乎把恶人两个字写在脸上,站在看似木质的电子门前。
只用可疑的人称呼对方,已经算是停云委婉描述。
“我替你去看看。”
......
飞霄悄无声息地接近男人身后,端详了一会都没被发觉,评价对方菜得抠脚,才冷冷地开口:“你在这里做什么?”
鸭舌帽男人猛地一颤,仿佛被电击一般迅速转身,手里的东西不由自主地暴露在了空气中,想要刺向飞霄,却不料飞霄抬手虚空变出兵刃,格挡对方挥过来的武器。
下一秒玻璃瓶被斩破,里面的液体四溅,淋了一些在飞霄身上。
“不是武器?”飞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