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商画的那双眼睛，祥子就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是无法影响这个男人的。
“……请你千万多加小心。”
目送祥子离开，商画迅速观察了一遍这片工地的地形，稍加思考后，他奔向不远处被堆叠在一起的废弃集中箱，顺着锈迹斑斑的脚手架艰难地向上攀跃。
虽然途中有几次险些失足跌落，但商画最终还是攀到了一个集中箱的顶部，随即他趴了下来，借助高度差将自己的身体完全隐藏起来。
那把格洛克17被他紧紧握在手中——这就是他唯一的活路。
然后，他要做的，就是等待——他不会等多久的，就算因为刚刚那场车祸的原因他和祥子与那伙黑人甩开了有一段距离，他们要追上来也就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不知道祥子躲好了没有，商画想，还是她会直接跑路？
其实对他而言哪种都没所谓，就算祥子要抛下自己跑路，他也不会因此气恼哪怕一点。
是，商画是救了祥子，但那其实也不是为了祥子，而是为了他自己。
他就只是，单纯看不惯那种场面而已。
商画就是这种人，紧紧只是因为“看不惯”这种理由，就足够他开枪了。
哦对，说到开枪，商画又忽然想起来——自己这是第一次杀人。
可说实话，他甚至都没什么感觉，在扣下扳机的那一刻，他甚至都没怎么多想，而是完全照着“直觉”去行动。
也没什么好说的不是么？在秩序形同虚设的赛博朋克世界观里，杀人，或者被杀，你总得选一个。
所以此时此刻，他选择了杀人。
我不后悔，他对自己说。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后悔。
更何况，除了“我乐意”这种主观理由之外，还有另一个客观理由让他去冒这场险——
【支线任务已触发】
【任务要求：击杀所有正在追逐你的巫毒帮成员】
【任务奖励：获得关于“主线进程·阶段任务一”的额外任务提示】
看到了脑中新浮现出来的界面后，商画知道，无论如何，自己都应该赌这么一把了。
不管这个所谓的“额外任务提示”到底是什么，既然火种专门将其作为任务完成奖励发放，那想来肯定有着相当的价值。
至于风险？在任务世界，有什么是没有风险的吗？
躲在老人背后，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寄希望于别人的“好心”？那样就可以安安心心地等着任务完成了？
别开玩笑了。
真正能信得过的人只有自己。
杀了他们——商画听见自己的“直觉”在对他低语。
于是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一点点狠戾起来。
“杀了他们。”
他轻声自语道，像是鼓气，又像是发誓。
终于，他听到了有急促的脚步声从工地之外逼近。
“——那两个该死的亚裔跑进里面去了，我亲眼看见的！”
“快进去，别让他们跑了！”
接着，就是一阵翻越铁丝网围栏的动静。
商画闭上了眼，尝试用自己所有的注意力去聆听那阵动静。
一、二、三……一共六个人落地的声音。
商画清楚地记得自己之前是杀了四个人，而那伙人一共是十人，人数也都对上了。
看起来他们没有叫外援，至少目前还没有。
“——妈的，人呢？我问你他们人呢？！”
“我不到啊！？”
“别让他们跑了吧？我去，堂堂巫毒帮的，不仅被两个连植入体都没有的肉人偷袭干掉了四个，还让人跑了！这传出去我们以后还用在帮里混啊？！”
“跟我说有什么用，那俩肉人我又黑不进去！反倒是你，迈克，你他妈倒是干活啊！”
“别吵别吵，在看了在看了。嘿嘿，还好我上周就装了全新的‘千里目’型歧路司义眼，这可是能自动分析环境追踪敌人踪迹的高端货！那俩肉人一点反侦察技巧都没有，肯定逃不掉我义眼的追踪！”
“别他妈嘚瑟了，换个新义眼给你能的……快点找，我现在就要把那两个亚裔杂种碎尸万段！”
“那样就太便宜他们了吧？他们杀了安东尼和阿诺！操，那两货还欠着我钱呢，这下我找谁要啊……”
暗中听着那伙巫毒帮成员的对话，商画十分庆幸，刚刚自己没有选择逃跑。
因为他根本就不可能跑掉！且不说下面那个有着追踪义眼的家伙，就单单说“巫毒帮”这个名字！
商画记得巫毒帮，那是赛博朋克2077里的一个以非法黑客为主要成员的半邪教半黑帮性质的组织，他相信以这帮魔怔黑客的手段，很轻易就能调出这一路上的监控录像，最终锁定到商画二人的行踪。
也就是说，接下来等着商画二人的必然是巫毒帮的追杀。
如果安德鲁他们还在的话，或许还好说，但现在商画他们和老人走散了！
哪怕商画二人能在这里侥幸逃走，但也不可能回到刚刚那个篮球场与安德鲁他们碰头了，在没有老人的支援下，他们两个既没有植入体也没有钱的“外来者”，要怎么在狗镇里顶着巫毒帮的追杀生存下去？
——所以得在这里干掉这群人，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到巫毒帮。
不管是为了活命，为了任务奖励，为了自己的念头通达……商画都必须杀掉这群人。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商画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
杀了他们！
不知不觉间，商画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特殊状态。明明是闭着眼，他却觉得自己仿佛能“看”到周围的环境，就如同一些竞技游戏里玩家死亡后会进入的那种“自由视角”一样，完全不受肉眼限制地将周围的一切地“反映”在脑海之中。
实际上，他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但莫名的，他就是能感知到周围有什么东西。
在这种奇异的“视角”中，商画“看到”那伙巫毒帮分子正分散开来，仔细搜寻着工地。
而那个被称作迈克的、有着追踪义眼的家伙，他正蹲在地上，似乎是在用义眼扫描着商画两人刚刚遗留在地上的脚印痕迹。
他顺着商画留下的痕迹，一步步走到了脚手架前，然后抬起了头，望向了商画现在所在的位置。
然后，他与商画对上了视线。
然后，他看到了商画嘴角勾起的那抹弧度。
“Surprise。”
商画说，同时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工地中远远地传开，激荡起了阵阵回音。
子弹从迈克的眼眶射入，将他那昂贵的新义眼以及他的脑袋直接贯穿，接着，只剩失去生机的一具尸体软软地倒下。
开枪后商画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翻滚起身，然后顺着“直觉”指引的方向连续开出两枪。
不远处，又多出了两具被子弹贯穿眼睛和大脑的尸体。
确认命中后，商画直接从集中箱上跳下，在地上翻滚卸力后，一头钻进了由集中箱组成的“迷宫”之中。
几乎是在商画跳下集中箱的那个瞬间，就有一颗手雷落在他刚刚所在的位置上。
然后就是爆炸。
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夹杂着其他巫毒帮的咒骂。
“操他妈的！那杂种阴我们！”
“手雷没能炸到他！我看到他跑进那堆集中箱里了！”
“迈克和吉姆，还有克里斯都死了！”
“别管他们了，先追上去！”
已经躲进集中箱中的商画，自然是没能听到他们的咒骂。
（还剩三个。）
（我现在这个弹匣还有十四发子弹，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满弹弹匣……）
（也就是说我还有三十一发子弹。）
用三十一发子弹干掉三个人，听起来似乎是很宽裕。
但问题是，商画记得，剩下那三个人中，有一个家伙就曾正面用合金脑袋硬吃了他的一发子弹。
而他不能确定，另外三个会不会也有着合金脑袋。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应该尽量射眼睛。
（只要能射中眼睛，就是必死的。）
可说是这么说……
商画感到了疲惫，并非身体层面上的，而是心理层面上的。
（放弃瞄准，完全凭借“直觉”去射击，会极大地消耗我的心神。）
而显然，商画目前的精神状态就快要“见底”了。
商画不会，也不能在这种时刻缩头。
既然选了要赌一把……
那么直到输光最后一枚筹码前，都该抱着绝对必胜的气势去下注！
商画故意咬破了舌尖，用疼痛和弥漫在口腔中的血腥味来让自己更清醒一些，然后，他屏住呼吸，尽可能放轻动作，悄无声息地在集中箱与集中箱的间隙中移动着。
——猫抓老鼠的游戏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