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厉害!
第一次有这样的实感。
相比于兽化后膨胀的身躯带来的强大力量,这种基于技巧升华而成的实力,给予夙夜的体验截然不同。
毕竟,再强大的野兽,也终究只是一头野兽,免不了倒在猎人致命的陷阱之下。
虽然这次的失败给夙夜的打击不小,但他丝毫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与人偶小姐打个招呼,直接从地上爬起就走向了传送石碑。
他不能赌疯猎人会不会在杀了他后,顺势闯出大教堂,把在教堂外躺尸的乌鸦女爱琳给弄死。
灰雾汇聚,夙夜不等雾气散开,就从最接近大教堂的传送点向目的地奔跑。他当然记得大教堂内也有一个传送点,但疯猎人就在教堂内,他总不能刚传送过去,不等看清周围的景象就被砍下脑袋吧。
以夙夜的脚力,哪怕是在地形复杂的亚楠,全力奔跑起来也不输于一辆飞驰的汽车,只不过持久力比不过机器罢了。
不到五分钟,夙夜就回到了大教堂门口。
看到仍然“好好得”躺尸中的爱琳,夙夜稍稍松了口气。
听到脚步声从阶梯下方传来,爱琳将视线从洞开的大教堂大门转向身后,发现竟然是原本应该在教堂内战斗的外乡人来了。
“你不是进去……”
话才刚出口,爱琳就立刻明白过来了,轻笑地揶揄道:“失败了?呵呵,我早就警告过你。老人家的劝告还是有些用的,对吗?”
“我承认,之前多少有点小看了那家伙。但不要紧,最后胜利的依旧会是我。”
夙夜耸耸肩,没有被打击到,失败并不可耻,只要还能鼓起勇气再战。
“猎人,不要轻视死亡的代价,习惯死亡是很可怕的事情。它会让你在不知不觉中坠入地狱。”
看到夙夜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爱琳当然清楚他在想什么,每一个初入亚楠的猎人都是这么走来的。
当他们还会做梦的时候,同样的渐渐对死亡习以为常。他们以为没什么大不了,作为与死亡相伴的猎人,一天不死几次才奇怪,但很快人们就为此付出了代价。
死亡从来就不是一个应该习惯的事情。
哪怕猎人可以顶住死亡带来的精神损伤,可潜移默化带来的隐性扭曲比预测的强烈得太多。
许多看似正常的猎人,突然有一天便消失无踪,一点痕迹都寻找不到;还有的猎人彻底沉沦,被血液和猎杀的饥渴捕获,成为比野兽还要可怕的怪物。
身为专门处理发狂猎人的猎人,爱琳见识过太多猎人并不美好的下场,所以她认为自己有必要对后来者进行警告,避免他们忽视了致命的陷阱。
“这一点我早就猜到了,每一次死亡都让我的兽化侵蚀更加深入骨髓。可血疗的影响太深了,我根除不了。就算完全避免战斗,也只是慢行死亡,只有解除兽化症,才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夙夜神情严肃,郑重得向爱琳解释。
难道他看不出死亡的后果,只是走上了这条路,无法回避这类的问题。他只能与兽化症抢时间,看看谁能先一步走到最后。
老调重弹,双方都不愿意深入。
“既然如此,你还要坚持吗?只需等我伤势恢复,那个猎人由我解决。”
爱琳不愿让夙夜承担自己的责任,再次开口劝说他放弃。
“既然我已经做出决定,那就不会轻易更改。虽然等你恢复后,再联手一起战斗的胜算更高,但对方未必会一直待在里面。起码在我方才的观察中,对方伤得比你轻得多。”
说罢,夙夜没有再等,快步走进大教堂。
地上的血液已经消失,由于夙夜的特殊性,他的尸体和鲜血不会残留在梦境的世界,但地上仍然残留着之前战斗带来的痕迹。
夙夜大踏步登上大教堂内的石阶,疯猎人又一次回到了祭坛前,默默凝视着劳伦斯的头骨。
虽然夙夜很想给对方狠狠来一次正义的背刺,以便减轻战斗的压力。可惜疯猎人的感知能力过于敏锐,在他进入礼拜堂大厅的时候,疯猎人的头立刻就扭转了过来。
“明明一点脚步声都没有,连呼吸我都停下了,竟然还是被发现了。你们这些老猎人的危机本能真是变态啊。”
见到行踪败露,夙夜也不在隐藏,大方得走了出来。
疯猎人注视着这个刚刚才被自己砍成几节的家伙,默不作声得举起了刀。
既然还没死,那就再砍一次。
踏步,身影如龙。
挥刀,光耀四壁。
亮银色的刀光又一次占据了夙夜的视野,随着长刀的挥舞,无数被斩杀的野兽凝聚在刀刃上的血污散发出浓重到令人窒息的甜腻。
可是,经历过上一次的失败,夙夜早已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哪可能再吃第二次亏。
“当!”
螺纹手杖横在前方,刀光应声而断,打铁声在礼堂内回荡着。
两个猎人间的殊死搏斗又一次开始了,疯猎人的攻击招招致命,每一次武器的碰撞都迸发出刺眼的火花。锋刃擦出的火花在两人四周不断冒出,继而被席卷开来的劲风碾碎,迅速消失无踪。夙夜的瞳孔不断收缩,努力辨析面前疯猎人的每一个动作,不敢有丝毫分心。
疯猎人的脚步轻盈而灵动,如同蝶影般在夙夜面前闪烁,时而急促,时而缓慢,像是在试探他的反应。刀光更是犹如幽灵般难以捉摸,总是出现在意料之外的地方。
在激烈的对抗中,他感觉自己的思维逐渐超频。空间的流速变得缓慢,周身的一丝一毫都变得清晰可见,思维以一种慢放的角度观察双方的动作。每一次脚步的移动,每一个挥刀的动作,仿佛都清晰得在眼前放映,细致入微。
夙夜抵挡得很吃力,然而他心中却清楚,只有保持冷静,才能在这场生死较量中抓住胜机。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仿佛连时间都在为猎人的厮杀屏息静气。
双方的身体素质没有太大差距,在夙夜的高度警惕下,疯猎人没法再用突进的方式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他将手中的武器紧握得更紧,指节泛白,眼神如刀锋般锐利,绝不允许自己再犯任何错误。
夙夜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给自己的猎枪续上子弹,但他可不会放弃猎人手枪的使用。
螺纹手杖再一次与长刀在空中重重得撞在一起,火花照亮了双方的瞳孔,疯猎人不由自主得眨了眨眼。
就在疯猎人眼皮合上的瞬间,夙夜的手以闪电般的动作将插在腰间的手枪向后按下,保持枪身仍然插在腰带的方式,将枪口抬起对准前方的疯猎人。
瞄准是不太可能瞄准了,时间短促到根本做不到更好的调整,只能确保在极近的情况下,子弹不会打偏。
扳机被扣下,枪响的同时,夙夜的腹部遭到重重一击,身形佝偻着倒飞出去的同时,胃中的酸水几乎快要喷涌而出。
疯猎人没有预料到夙夜还有这种开枪的方式,谁会连枪都不拔出来,直接插在腰带上射击。
正常来说,这么做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傻子,但考虑到双方的距离只差一个身位,无瞄准的腰射也没有脱靶的风险。
电光火石的刹那,本能的预警让他疯狂扭动身体,向着旁边躲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枪口。同时,他也没忘出脚反击,将对手从身边踹开,避免在调整身姿时遭到追击。但下一秒,左臂却传来一阵剧痛,鲜血泊泊流出。
在超近的距离下,哪怕他提前预感到了危险,依旧没办法全身而退。子弹击中了他的手臂,侥幸没有射中骨头,但从臂骨旁擦过的子弹撕碎了一大块肌肉。
手臂的肌腱受损,疯猎人的左手立刻就垂了下去。
这不是可以用意志克服的伤势,没有肌肉的帮助,人类的身体构造可没办法直接驱使骨骼活动起来。
剧痛让疯猎人面容扭曲,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不顾左臂的伤势,强行抬起长刀,向着夙夜狠狠劈去。他的双眼中燃烧着不属于人类的疯狂之火,那是一种被血与猎杀浸透的癫狂。
夙夜没有被疯猎人的咆哮晃动心神,他也不是初次狩猎的菜鸟,面无表情得翻滚,避开劈来的刀刃。
仅剩一条胳膊挥动长刀,疯猎人的刀势却没有丝毫减弱,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他再次冲了上去。
刀下生,刀下死。
哪怕他的脑海早已忘却为人的一切,融入血液的本能却抛不下握刀的信念。
战斗,绝无退路。
“当!”
螺纹手杖再次横过挡下了刀芒,夙夜感到刀刃传递而来的抖动。
夙夜敏捷注意到疯猎人的动作中有一丝不协调,那是他受伤的手臂在拖累着他。
一个念头闪过夙夜的脑海。
或许,他并非不可战胜。
理所当然,双手握刀的战士,仅剩一只手的情况下,力道必然削弱许多。
反击的时刻到了。
夙夜当机立断主动出击,以强硬的姿态迫使对手与自己硬碰硬互砍了几下。
螺纹手杖虽然是一种注重仪态相对文雅的武器,难以对野兽造成大量伤害,但棍身再怎么说也比刀刃结实。多次碰撞,疯猎人的刀刃开始翻卷,杀伤力大打折扣,而夙夜的代价则是棍身出现了多处刀痕,完全不值一提。
疯猎人的瞳孔溃散成一片浊黄,仿佛腐烂的尸体,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那是疼痛与愤怒交织的交响乐。他心中那片被血与火煅烧的荒原上,理智的种子早已被狂风卷走,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杀戮与生存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