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塔默默地低着头,不太自在地用着刀叉切开肉块。在好不容易把肉块之间切开后,金属制的餐刀总会敲在餐盘上,发出一阵令人不快的声音。
“怎么了?难道你没有用餐刀吃饭过?”
奥利维娅的声音让薇塔猝不及防地被吓到了,她手中的刀叉掉落在餐盘上,发出“叮当”的两声不太悦耳的声响。
“对不起,奥利维娅主人。吵到您的耳朵了,我真的很抱歉,我真是……”
“够了,我没有什么我被吵到了的意思。我只是在问你——为什么感觉你的刀叉用起来这么不熟练?”奥利维娅挥了挥手,示意她再次坐下来,不用再鞠躬道歉。
“……因为我只有在感恩日的时候才能被准许到餐桌的一角吃饭……”薇塔坐了下来,举止却依然很拘谨。
“而且平时……我是不准在吃饭时出现在餐桌边的……”
“我有允许你提你以前是怎样的吗?”她随手叉起一块肉,放在嘴中嚼起来。
“……”
“您没有,奥利维娅主人,对不起……”
“所以不要再提了!听好了,你现在是我的女仆。作为我的女仆,可必须不能给主人丢脸。”
“是……”
“我不管你以前如何如何,但是现在,你是属于我的人。”
“我知道了,奥利维娅主人。我是只属于您的。”
薇塔不再唯唯诺诺地低垂着头,而是抬起头来注视着眼前一脸严肃的少女,嘴角浮现出一抹轻盈的微笑。
那只橙色的眸子散发着令人温暖的光芒。
奥利维娅也发自内心地笑了笑,有些俏皮地对她说道,“现在,先好好吃完饭。”
在以往不可多得的肉类,现在吃起来有点微微发苦,却也洋溢着淡淡的香味。
薇塔慢慢地咀嚼着嘴中的肉,品味着这难得的幸福。但就在她正要叉起又一块时,一抹不安的感觉漫上心头。
她反握住餐刀,警觉地从椅子上跳开,一边向那个方向审视着。
一双没有连接在躯体上的手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奥利维娅的身后,一把握住了奥利维娅的腰际。
薇塔正要冲上去时,她腿部正要发力的动作却被奥利维娅轻灵的笑声所打断。
“哈哈哈,好痒啊!”
薇塔迟茫然地握着餐刀,手渐渐垂了下去。奥利维娅被那双手给举到了空中,却没有哪怕一点慌乱。
她仅仅是拍了拍那双手,便被手缓缓放了下来。
那双手非常的粗壮,肌肉线条极为扭曲,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人类的手。手肘处半睁开的眼睛和手掌心上犹如血肉裂开形成的嘴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但即便看起来如此骇人,那双手却安安静静地待在奥利维娅的身旁,没有展示出一点它看起来那般应有的残暴。
奥利维娅拍了拍它,轻声说道,“是饿了吗?”
薇塔看见它来回弯曲又伸展着,似乎就像是人类的点头动作。
“真是贪吃啊!”
随着奥利维娅的手轻轻挥动,一具虚无缥缈的灵魂赫然出现在她的手边。他看起来和那位守墓人别无二致,无力地跪在奥利维娅的脚边。
而他在出来后的第一时间所做的,是向奥利维娅央求着放过他。和他生前相比,现在的守墓人可谓是丑态百出。
在教会所信仰的理念中,灵魂的消散要比肉体的死亡更加可怕。即便他根本就没有上天国的资格。
奥利维娅厌恶地别过脸去,向那双手指了指这具灵魂。在得到了允许的信号后,它直接扑在了这具灵魂上。
撕扯、啃咬、吞噬,灵魂就这样慢慢地消失,直至剩下最后的头颅。
他的那双眼睛看向了薇塔,眼中只有无尽的恐惧。随后那双黑暗的眼睛也被吞噬殆尽。
就连那些细微的碎屑也被手聚拢起来,它慢慢地将所有养料都啃食竭尽。
薇塔看着这一幕,一种彻骨的寒意慢慢爬满了她的脊背,令她战栗不止。
她感觉有些生理不适,将头偏向了别处,不愿再看下去。
“咳咳,薇塔!”奥利维娅呼唤起薇塔,稍稍温柔地安抚道,“不用害怕,有我在呢。”
“嗯……”
“这个只是我的使魔而已,”奥利维娅看着刚刚吃完了的使魔,稍稍沉思了一小会,“大概……就和人类所养的狗差不多吧……你知道什么是狗吗?”
“贵族的少爷们总会放他们养的猎犬来追着我不放……”
“……”
“那就不要去管这个了!反正它就是我养的宠物嘛。”奥利维娅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我知道了,奥利维娅主人。”
在她们正说着话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恶寒又爬上了薇塔的脊背。这是被盯上的猎物求生的本能,让她不得不再警惕起来。
使魔的那双眼睛就像是看着美味的佳肴一般目不转睛地看着薇塔,就好像下一刻便要扑了上来。
薇塔谨慎地缓缓举起小刀,以备它不知何时就会冲过来扯出她的灵魂。她现在,只为一人而活。
而那人也不希望她受到伤害。
“戈兹!吃完了就乖乖回去!”奥利维娅挡在了薇塔身前,挥手驱离着戈兹。在奥利维娅的身后,薇塔感觉到十分的心安。
被主人呵斥后,戈兹就像是一只夹着尾巴的小狗一般充满失落,灰溜溜地消失了。薇塔似乎还听到了“哼哼哼”的声音。
在那股恶寒也完全消散后,薇塔慢慢地放下了餐刀,一个骇人的血手印清晰地印在了上面。
她看着那把餐刀,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吃好了吗?该做女仆应该做的事了哦。”
“是,奥利维娅主人。”
………
薇塔缓缓旋转着井上的摇杆,从井中打起水来。她用井水先清洗了一下自己的双手,好不容易才将几近凝固的血迹清洗干净。
暗红色的血水在地上汇成一道水流,渐渐流向低处。
她接着把煎锅和餐盘都洗好了,整齐地码好放在一边。
“洗好了就过来一下呗,我给你一件小小的礼物。”
“那个……奥利维娅主人,不可以直接明说吗?”
“哎呀,就是女仆都应该有的东西嘛。”
奥利维娅有些神秘地说着,怎样都不肯松口明说出来。
薇塔将餐盘之类的都在橱柜里收纳好后,转过身面对着奥利维娅,“那既然这样……主人能允许我猜一猜吗?”
“好啊!我先给你一个提示吧,”奥利维娅对此来了兴趣,微笑着凑到薇塔的身边,“首先,是日常中什么地方都用得到的东西。”
“我猜……是女仆装吧?”
“……”
“没意思,”眼见这么快就被猜到了,奥利维娅无奈地叹了口气,“猜对了啦!”
“感谢奥利维娅主人的礼物。”
“哼哼,还不止是这样哦。我会送你一件,我亲手缝制的女仆装!”
她牵起薇塔的手,慢慢地向着宅邸中的一角走去。
奥利维娅哼唱起一支像是她随意创作的曲子,声音轻柔悠扬,却完全没有了先前那样突出的曲调。仅仅只是一些轻松平常的调子。
“时光啊它慢慢地远去,昔日的人儿啊却不见了踪影,别再为了那已经远去的怀念,即便其实也未曾见过一面~”
“失去的昨日让我们惋惜,但是今日还仍需继续~”
唱着唱着,奥利维娅的声音却也渐渐低沉了下来,就像是被巨大的悲伤所笼罩起来一样。
但是她接着又打起了精神,推开了在那角落里的房间门。薇塔也跟着她一起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在架子上摆放得歪七扭八的一捆捆颜色多样的布料。在一旁胡乱摆放的假人身上穿着各式成型的样品,而房间内的桌子上也摆着一张张服装的设计图纸。
“这里就是我缝制衣服的地方,大概也是整栋房子最乱的地方了。”奥利维娅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不过你别看我这样,我的水平可比任何一位魔鬼之界的裁缝都要高超呢!”
她这话确实说得不假,就连地狱里的恶魔贵族也时常会来拜访她,只为了求得一件礼服或是长裙。
所以,她对自己的水平有着十足的信心。只是……她对美的追求与许多人有所不同。
就连她的父亲,也不能理解她如此前卫的审美追求。他总会质疑是否装饰过少过简,或是做给她自己的裙子裙摆是否太短了。
于是奥利维娅就只能在自己闲暇之余自己设计服装,也只能给自己穿或是送给喜欢的朋友。
“奥利维娅主人真的很厉害呢!”
“是吧,来——我给你量一下身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