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有什么事引得神明老爷终于按耐不住降下神罚,导致渔村收成严重缩减,那也应该把罪责归结到阴界的商盟身上,凭什么要他这样一个普通人跑去新神宫祈福,求取神谕。
*哪有那么多应该,是不是海头里来个巨浪把阴界的商盟拍死你才高兴。*
“对,就是这样。”
三合小声附和着,他沉浸在自我之中,全然没意识到林一直在窥视头脑里的想法,通过合情合理无法解释的沟通方式和他交谈,更对寄居蟹的警告置若罔闻。
他认为,如果自己还留在渔村里过着平静的生活,就不会摊上霉事。这几日三合经历了人生中的大起大落,起的是成为神殿一份子。
*凡子的一生就是如此嘛,有起有落,然后落落落落,最后死掉。*
林嘲讽的声音勾起三合痛苦的回忆。
说到落,的确太多,多到三合觉得“高级布道师”加一个挂钟的奖励着实不值,而且人生的低潮来的如此之快,快到长矛兔人戳屁股、微型雷云劈眉毛、搞丢自家大白牛、风餐露宿迷了路,种种祸事应接不暇。
还有追杀。
正是这件事如巨石般梗在三合心间,令其坐卧难安。
关于离开阴阳村第一天便遭到神秘黑衣人追杀这件事,三合想不通,这事本身既不合情也不合理,他没办法说服自己相信,世间居然有人想要杀掉一位去往海洋之神新神宫朝拜,且人畜无害的虔诚信徒。
几天来他构思了无数种可能,又将其一一推翻。
三合急需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让自己内心安宁,特别是黑衣人仍旧紧追不舍,极有可能下一个山坳的拐角后就会跳出来捅自己一刀。三合的精神是如此恍惚,别说刀子,就是迎面而来的树枝他都躲不过去。
他哼唧一声推开矮人前行路上碍眼的树木枝丫,这是条前人从未走过的道路,是三合和二子创造了它。
一路走来,三合始终默念海洋之神心咒和祈祷文,希望借以获得内心安宁,别再纠结合情合理的问题。
当务之急是保命,是平安抵达石岭,是把地图卖了换钱去往新神宫,是回村继续平静的生活。
至于遭到追杀的合法性,三合认为问题不大。
二子跟他讲了许多出门在外的丛林法则,三合觉得矮人说的有道理,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只要没有抓到行凶者,就无从谈起合法性。纵使要质疑对方行凶的合法性,也得有命去质疑。
“俺是说,俺寻思这事儿不对。”
“我也觉得不对。”三合浑浑噩噩,说话完全没有经过大脑,还以为是林在碎碎念。他说:“我们过得这叫什么日子啊。”
“没错!”
“吃得太多了!”三合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对物质文明极度丰富提出抱怨,“你先前跟我保证,说我们途径的地方偏僻荒芜,想要找口吃的不容易,所以每一餐我都做好下几顿没找落的打算。”
“没错,是俺说的。”
二子说话间掏出自制的鹿筋弹弓,射中一只站在路中央的野兔。
三合猛的收住脚步,才发现原来是矮人在说话。他记得徒步向石岭进发的头一天,他们吃的烤鹿肉。有白天吃的,也有晚上吃的,一共吃了十轮篝火。
问题不在于次数,而在于那鹿仿佛自我献祭般出现在路中央,叫了一声便颓然倒地死掉了。
此刻二子兴高采烈拎着兔耳朵向三合炫耀新的战利品,头上还戴着一顶新作的鹿角帽。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