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属于这个季节的温和春风从我旁边轻轻吹过,得益于此,即便现在太阳高挂在空也不会使人感到任何一丝炎热。
其中唯一美中不足的或许就是,对于连假日都不常出门的我而言,真是有些小看了这里的人流量。
府中车站前人来人往,愈发显得生气蓬勃。不过,这也是对大部分人来说的情况,如今这般拥挤的程度已经足够让我崩溃。
我瞥眼旁边来往的人群,再度确认了下时间——现在是十点五分。
毫无疑问,某个家伙迟到了。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了足足五分钟,四周仍然不见帝王的踪影。
一想到昨晚睡前甚至曾疯狂纠结过,究竟是该早到还是按时抵达,毕竟一切的起因这也算是我主动邀请她的(大概?)。亏自己还是早到二十分钟的,结果这不还是演变成我等她嘛!
我不禁感到阵阵头痛。早知道就再晚一点来了啊,不是能多睡会。
当然,我也无不考虑过自己是否搞错了约定的集合地点,毕竟车站出口并非只有一个。至少一开始我是这么想得,可在我花上一分钟的时间绕到另一侧出口,却依旧看不到她时,我才彻底断绝了将错误归咎于自己身上的愚蠢想法。
这家伙该不会是睡过了吧……我心里想着。在经过百般思考后,我最终决定打个电话问她人现在到底是在哪。但我这才刚刚拿出手机,那边就突然打来了个电话。
只是很可惜,打来电话的人并不是东海帝王,倒是来自另一位黑发的马娘。
我看着画面上显示的「北部玄驹」几个大字,接通了电话。
“喂喂……”
「喔~!早上好唷训练员桑。」
听筒内传来异常开朗的问候,竟让我一瞬间产生了想把手机甩开的莫名冲动。犹豫半天,我才将手机再度贴到耳边乖乖接听。
“……早上好。”
话说现在都快到中午了欸,真的能算作是早上吗?
我强行按住自己此刻自动执行的、想要进行吐槽的内心,继续通话。
「欸~总感觉没什么干劲啊。」
电话那头的北部玄驹听到我的回答,情绪有些许不满地说。
“我不一直都是这样的设定吗?别在意别在意。”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疑问我倒是丝毫不为所动,随口回应道她。
「昨晚有为了养足精神睡个好觉吗?」
“我昨天晚上可是提前了整整十分钟睡觉的喔,已经算是早睡了。”
「只是提前十分钟怎么能算作是早睡嘛。真是的,好好打起精神来呀!」
总感觉以小北的性格,她似乎真的是在那边好好地在给我打气耶。等等等,这种无所谓的胡思乱想还是趁早停止吧,很容易将一些纯情Boy引入万劫不复的陷阱中喔。话说就算你如此元气地告诉我了,但像这样隔着电话怎么可能能让人真正打起精神来啊?
彼此简单寒暄了几句,我尝试进入正题。
“所以说,在这个时间点特地打个电话给我,到底是有何贵干?”
「当然是想趁着今天的任务正式开启前,来检查一番训练员桑你的状况唷。」
“喔,那就如你所见,我状态很好。没什么其他事情的话我挂电话了。”
「姆……能说出这样的话,看样子现在状态的确很好。」
小北随后咳了几声,刻意地清清嗓子,这才将话题真正引向它本该早就进入的阶段。
「那么训练员桑,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发布的重要任务是什么吗?」
其实老实说,这个问题从小北打电话过来的那一刻,我就早已预料地差不多了。倒不如说是除了这个还能问些什么呢?
我下意识地说出口。
“和帝王一同外出?”
「没错!亏你到现在还能记住……欸不对,为什么最后是疑问句啊!?」
“错觉唷。”
「有你这么糊弄人的嘛!?」
她在另一边大叫道,好在我在此之前就眼疾手快迅速把手机远离了耳边。
“要是记不住那才有问题吧,我又不是没脑子的家伙。”调整了番状态,我接着说,“提前声明,我不会将这个称之为「约会」的。只是一起外出罢了,之前也发生过不少次这种情况了。”
「为什么会在这种奇怪的地方上较真啊……嘛,算了。」
听筒内,我极其清楚地听到了小北的叹息。 拜托,这是我无论如何也要纠正的事情欸,是绝对不能马虎的。这可关系到我内心的高傲灵魂喔!
“话说回来了……”
脑袋里突然想到了某件至关重要的事情,我急忙向她提问。
“这种因某人要求、被迫与异性一同出游的桥段,后援部门不都是会提前帮忙制定好一天行程的吗?像是按照大部分青春轻小说作品来说的啊。总不能真的全部交给我,由我来决定和帝王去哪里吧?压力好大的说。”
那样不就真的算作是约会了吗?我在心里小声嘀咕着。
但是,耳边那所谓的「指挥官」却给了我一个如今最不想得到的答案。
「呀~那种计划只会出现在轻小说的桥段里,现实的状况哪能预知到嘛,自然也就不需要啦~」
“你这家伙别擅自乱下定论啊!你没计划那我怎么办啊喂!”
「事到如今只能靠你自己啰~」
小北语气轻描淡写地随意一说。尽管看不到她的脸,我还是能轻易想到现在的她一定是表情轻浮地眯着眼睛,摆了摆手。
等……啊!该不会这家伙是在报前天我拆她台那件事的仇吧?!居然是以这么阴险狡诈的方式,可恶!北部玄驹,现在的你真的很卑鄙!!
「安心安心,既然没有详细的约会行程,那就由训练员桑自己来规划好啦,想去哪就去哪。打起精神来,以最好的状态,开开心心地去和帝王桑约会,只要这样就可以了唷!」
“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清楚,我也需要做点事前准备啊……”
「欸嘿♪」
“试图蒙混过关是没有用的。”
斩金截铁地打断了她想要糊弄过去的想法。而最终,我如感到无可奈何般地深深叹了口气,彻底接受现实。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我也依旧是能给你提供外援帮助的喔,放心的交给我吧!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其他参与任务的人员呢。」
“其他人员?”
「这是秘密~」
很显然,她不想让我再继续深入下去,我也根本没那个打算。
“随你便吧。”我放弃了似的耸耸肩,“结果说这么多,女主人公还是一点影子都看不到耶。”
「嘿嘿~说不定女主人公很快就要到了呢。」
小北轻笑道。
「那么祝你约会顺利,拜拜啰~」
“喂,帝王她现——”
还未等自己说完,刚想问她帝王到底在哪的时候那头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综上所述,不知为何事情就突然发展成了这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但愿不会出什么问题吧。我于心中坚定自己的想法,并且原地踏步,让身子活动起来。这时,我终于在人潮里发现帝王。
帝王身上穿着一件白色宽大的短袖,下半身搭配的深蓝色牛仔百褶裙的长度刚刚好到达大腿附近,脚上则是一双普普通通的运动鞋。考虑到今天的天气姑且还算温和,估计不会太热。
她注意到我,快步向我这边走过来,鞋底的蹄铁发出清脆声响。她重新调整了下衣服,拨了拨自己的白色挑染刘海,然后抬起头。
“喔——!训练员!”
东海帝王很是热情地朝我这挥挥手。
“呃、呃……为什么都是这样的开场白啊……?”
“嗯?你在嘀咕什么呢,发生了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
摊摊手想要赶紧结束掉这个话题,一旁的帝王似乎是习以为常,并不感到在意。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稍微花了点时间准备……”
“你才知道,我真的等了很久,都快有半个小时了欸。”
我故作不满,对着帝王抱怨。对方则是鼓起脸颊,一副赌气的样子说道。
“欸,这种时候不是该回「不,我也才刚到」吗?”
“那样事情怎么想都是不可能吧。”
只存在于理想中的对话怎么可能会发生在现实里嘛,不现实不现实。像这样「不是喔,我也才刚到呢」什么的,听起来未免也太假惺惺了吧,再加上对象还是我欸,这就更不可能了,不可能不可能。
帝王气鼓鼓地在旁对我说着:
“好不爽。”
“只是实话实话而已呀。”
很显然,我没有再刻意地继续理会她。
不管如何,再怎么说今天也毕竟是帝王的生日,何况我也一早答应了小北的委托。事情都走到这一步了,总不能就这样对她落下一句再见,然后就地解散,各回各家吧。这次是由我没能先一步考虑到问题所造成(当然,更多情况还是因为某个家伙),现在才反悔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
那么,事到如今迅速把事情解决,早点结束回家才是上策。
就正当我打算主动开口说时。
“事不宜迟事不宜迟,待在这里也是白白浪费时间,我们赶紧出发吧!”
“喔喔……走吧。”
帝王突然朝我灿烂地笑着,抢在我前头宣布出发。我不禁愣了一会,反应慢半拍才答应她。
“嗯嗯!那我们第一个目的地是去哪里?”
“不知道。”
“……”
听见我说的话,帝王的笑容瞬间蒙上阴霾。但下一刻就又打起精神,然后硬拉着我的袖子向前迈出步伐,劲头满满地说道。
“算了,不如我们边走边想吧。总之快出发啦出发!LetGo!!”
“喂喂别拉我啊。”
实话实说,我果然还是不能跟上东海帝王的节奏,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又是谁害得我孤零零地站在这等了这么久啊?
×××
我们并排走在从车站前往市中心的道路上,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虽然刚才说是要边走边想的,但现在无论怎么看好像就都只光有「走」没有「想」啊,根本就没再想着接下来打算去哪嘛,连话都没怎么说了。
沿着道路一直往前走,很快就能抵达中央的闹市区,这也姑且能算是府中的主要街道之一,一路走来能看到各式各样的店铺,各种餐厅、娱乐场所、商店一应俱全。到了傍晚,这里还能见到许许多多在读学生正在逛街,其中也不乏能看到一些马娘。
而一旦到了假日,这一带则更是会被人潮挤得水泄不通。幸好现在不是假日,人流也自然没有假日里的那么多,不过却是依旧能感到一点拥挤,整条大道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大致向周围扫视了一圈,似乎有不少人现如今正处于和我类似的情况,男女两两结伴、手牵着手一起浩浩荡荡地到处乱逛。只是看着像罢了,实则完全不同,他们是因为男女关系,我现在可是受人委托被迫在与自己的学生一块外出喔,完全不同呢!
就算心里是这么想得,之前也与她外出过几次了,可身边多了位女孩子(姑且算是),感觉还是不太一样。这种感觉很奇妙,又不好说出口、该以什么词去形容。论俩人并肩走在一起当然最为自然,但是我的脚步就是会不自觉地加快速度,稍不注意就会不小心将帝王丢在后头。我试着平复呼吸,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在心中反复叮嘱自己需要稍微比平常慢上那么一些,走在帝王前方半步的位置。
咦……话说她可是马娘欸,为什么会比我走得慢?这不科学啊。
我左右来回规避人群前进时,后方的帝王突然加快了脚步,走到我的旁边。接着,她一点点地前倾上半身,抬起眼睛看过来。
“训练员训练员,你平时都最想去哪些地方呀?”
“自己家。”
我将答案脱口而出。
“驳回。”
“喔喔,好……”
而她也毫不犹豫地否定掉了。
帝王的语调变得比平时尖锐,还轻轻瞪了我一眼,好可怕喔,话说回来明明是你自己忽然间凑过来问我的吧。
“那除了自己家以外呢,最想去哪里?”
“这个嘛……嗯……”
她在一旁继续笑嘻嘻地追问。我托腮思考了好一阵,想要在脑海的最深处寻求帝王所说的那个地方。最终,我得出答案。
“没有。”
“或许这样问你本质上就是个错误呢。”
说罢,帝王独自叹了口气,扶着额头。
“训练员呀,真是个不折不扣,一点也不愿出门的家里蹲。”
“谢谢夸奖。”
我想也没想,就极为随意地点点头赞成了帝王对自己的形容。毕竟,她在这方面上说得一点也没错,完全正确。
事实上,我的确很不爱出门,甚至是连假日间也不怎么愿意走出房门,就更别提平常的工作日了。除非先前有约或是特殊情况,正常情况下我一旦身处在家里,就如同焊在原地了般,根本不会再想着移动半步。
当然,这样的行为直到现在也时常会被相当一部分的人诟病,说是「整天待在家里也不知道出去干些别的什么」。什么,你说我整天只会待在家里都不出去?拜托,想着叫上朋友一起外出一瞬间又不知道能叫谁,亦或是根本就没有可以叫出来的朋友,即便自己下定决心独自一人出去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能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散步。如此一想,还不如就待在家里呢!
没错,并非是「因为喜欢待在家里,所以才拒绝外出」,而是「因为只能待在家里,所以才不得不拒绝外出」。那么便可以得出结论——家里蹲是无罪的!!
呀,心中的高傲灵魂正热血澎湃喔!
“哼哼~”
“……为什么你突然一副很骄傲的模样?”
帝王满脸鄙夷地看着我,出声提醒。
“错觉唷。”
“有你这么——你喜欢就好……”
我和她一路拌着嘴,不知不觉就快来到分支成数条道路交叉的路口。这么漫无目的地走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总不能一天时间都用来城市散步了吧?欸不对,好像也不是不行?
思索片刻,我决定转头向帝王询问。
“总是在问我喜欢去哪,那你呢?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我?我倒是觉得去哪都可以啦。”
“喂喂你这话说得可不是跟没说一样吗?”
我冷眼看向帝王,对方则是「欸嘿♪」了一声回应我。可恶,这难不成是一脉相承的?
“别说得自己好像无所谓似的,好歹给个明确的方向吧。”我扶着额头叹口气,接着说,“像是电影院如何,想去吗?我想最近应该是有不少新上的电影。”
提出电影院作为接下来行程项目的目的很简单,仅仅是因为这的确很简单省事。两个人并肩坐下,之后只需要静静度过几个小时的时光就能创造一场美好的回忆,甚至是能顺带消磨掉至少两个小时的时间。当然最重要的,是就算不用认真看完全部剧情,在昏暗的电影院内偷偷摸摸睡觉打盹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放映结束被提问也是随口一答就好,反正电影发展的套路固定就那么几个,大不了就说自己记性有点差忘记了嘛……喂你这是什么眼神啊?
“嗯嗯,要去要去!”帝王闻声立即点头表示同意。
“答应得太快以至于我都有些迟疑了欸。”
这当然不是因为良心受到了谴责喔,绝对。
“什么嘛,这可是训练员自己提起的吧。”
帝王在旁噘起小嘴,看似十分不满。
“况且电影院我们本来就没怎么去过啊,再说了一起去看电影不是很正常嘛。”
“这倒也是。算了,姑且暂时放进选项中。还有呢?你该不会真打算在电影院里看一整天电影吧?”
“嗯……也不是不可以?”
说着她用拳头轻轻在自己脑袋上敲了一下。你好可爱行了吧,真的。
我默默叹了口气。
“如果真要是那样倒还真是谢谢你替我省了很多事呢。去游乐园玩怎么样?最近也有段时间没去过了。”
“要去要去!”帝王立刻答应。
“……”
“咦,怎么了吗?”
“没什么,别在意。对了帝王,你想去游戏厅玩吗?”
“要玩要玩!”帝王立刻答应。
“那去市中心逛街呢?”
“要逛要逛!”
“那打桌球呢?”
“要打要打!”
“那各回各家呢?”
“要回要——不对!这个不行!”
啧,差点就得逞了,真可惜。
帝王故作很是受伤的样子,沮丧地低下头。
“为什么训练员总是一心想着从我身边离开呢,难不成是因为人家没有魅力吗?”
但是,在那下一秒——
“仔细一想怎么可能嘛,毕竟人家可是Star of the Stars of the Stars的天才赛马娘呢!这么会没有魅力呢。欸嘿☆”
“啊那就决定是游乐园了,我记得是在这个方向来着。事不宜迟,既然决定了那就赶紧出发吧。”
头也不回,我直径向着岔路口的另一边快走去,只留下还在得意的帝王在原地。
“等、为什么一说这个就逃走啦!莫非你真这么想嘛!?给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