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赢思看起来很沧桑。
经受过沙海洗礼的人看起来都是如此,甚至刚出生的孩子眼角没有风沙吹出来的鱼尾纹,家人还会细心的抓来一捧沙在婴儿脸上用力揉搓,直到看起来像个饱经风霜的婴儿才会作罢。
法师心里回荡“像个孩子”的警示,默默把赛赢思从猎杀表格里剔除。他肩膀宽阔,身材高大,说话时沧桑的脸上一双睿智的眼睛闪闪发亮,目光尖锐的仿佛足以刺破世俗表皮看到内在的真理。
赛赢思说的话虽然听起来有点奇怪,却不会跟小孩子一样毫无根据、自以为是。
夜幕之手里学习毁灭法术的小孩有一个算一个,好奇心旺盛到修行时问个不停。吉克·吉甕都尽可能在课下减少与他们的接触频率,唯有这样才能有效抑制想要掐死这群小畜生的冲动。
“虽然我不是法师,但涑蒲同样不欢迎我,因为我总是会把理论与实践相结合。”赛赢思说。
“哦,那你也不是学者。”
吉克·吉甕点点头,他见过个把自称学者的书呆子,以走进科学的名义探访夜幕之手。
那几个人戴着厚底眼镜,讲起理论头头是道,仿佛理论才是维持这个世界运转的第一性。吉克·吉甕记得学者们滔滔不绝的讲述何为“第一性”,但最后也只是片面的记下了这个词。
因为他还有事要忙,最后不得不施展法术让学者们闭嘴。或许是由于他们过于精通理论研究疏于实践,导致变成骷髅以后办事能力普遍很差。
“我被涑蒲的居民用瓦片投出城。”赛赢思伸出手,晃了晃手腕上缠绕的草绳。“草枯绳烂才能回家。”
“那是不可能的。上面有魔法,我能感受到。”
“我猜到了,因为遭到流放刑罚的人都没有回去的。”
“所以你是在服刑。”
“我认为自己在寻找真理。”
“朝圣?”
“类似吧。”
法师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沙海里确实生活着许多苦行者,他们号称避世生活,独自隐居。
当这些人对枯燥生活厌烦的时候,就会开发出许多姿态奇特但却没用的修行方式,借此吸引偶尔途经此地的旅者,或头脑单纯的文学青年的目光。
据他在夜幕之手听来的所知,确实有几位沙海的苦行者受到文学青年追捧后选择重新入世,将自己胡说八道的语录装订成册,赚得盆满钵满,这大概就是他们内心的朝圣之路。
吉克·吉甕相信,每个人一生之中总会经历一次朝圣,无论是肉体层面还是精神层面,它都会使人蜕变、成长,对人生有新的体悟,站在更高的维度审视世界。
吉克·吉甕对这套理论深信不疑,对没有通过朝圣之旅的凡子嗤之以鼻,更看不惯那些沙海隐士庸俗的重新入世,实际上他对自己朝圣之旅后的人生规划十分宏大。
但前提是必须出人头地,否则其他免谈。
出人头地便是吉克·吉甕下半生的朝圣旅途的起点,朝圣终点线设在毁灭大师名号之后。那里有两个座位,一个写着宗师,另一个也写着宗师。
“所以你打算……”吉克·吉甕小心选择措辞,他可不想因为一句漫不经心就为自己招来同行队友。“生活在这里?”
赛赢思耸耸肩,同样谨慎的说:“不,只是暂时借宿在这里,今夜我要继续赶路。”
某种层面上,吉克·吉甕和赛赢思很相似。
他们都能读懂对方希望单独行动的决心,对话时小心选择话题绕开雷区,绝口不提相伴而行这种馊主意。内心的本能告诉他们,对面的人不是一场短途旅程中结伴的最佳选择。
“为生者哀叹,为亡者颂赞。祝你成功。”
说完吉克·吉甕合衣而卧。他听见石板挪动的声音,于是缓缓闭上眼成功进入冥想的境界。
两位陌生异客都耐心等着明月高悬。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