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您说,您说。”
丹佛斯被艾黎蒙忒横架在马背上,低头可以看见自己马肚子边缘无处安放的双脚,侧头可以亲吻少女沾满尘土的皮靴。腰部随着脚步颠簸,感觉下一秒就会断成两截,脑袋随风摆动,脑浆都快摇匀。
可他不敢抱怨,他确信这头狼会说到做到,在自己开口的一瞬间一脚踢碎自己的口腔。
“你看我这张脸,熟悉吗?”
艾黎蒙忒一手拉住丹佛斯的后颈,提小猫一样把他提到面前。
仇人报复?可他在此之前根本没惹过任何一只狼族啊,而且这么一位令人感到春意盎然的少女,如果自己见过理应会过目不忘。
丹佛斯茫然摇头,即使是在这个时候,他的眼睛仍然没有离开胸口,仿佛开了自动锁头。
看来自己的长相不至于普及到连个普通人都知道。
艾黎蒙忒了然,看到丹佛斯色眯眯的眼神后想起什么,残破不堪的左手当着他的面伸入衣服。
然后掏出了一块黑色皮袋!
哼哼,这就是女性身份带来的小小便利。
察觉到丹佛斯的不满,艾黎蒙忒放好皮袋后一不小心用左手抽了他一巴掌,伤敌一千自损一万。
丹佛斯这才看到少女粉白相间凹凸不平的左手,越发好奇少女的身世。
艾黎蒙忒放开右手,丹佛斯的脸摔到马肚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对了,正好可以拿他当小白鼠。
艾黎蒙忒想起那堆果子,为了不引起怀疑,也是预感到它还有什么作用,她把浆果一直带在身上。
等他的价值被压榨完再说。
“yue!”
艾黎蒙忒不满地踢了丹佛斯一脚,“吞回去。”
看到丹佛斯的滑稽样,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天色渐暗,毛发舒展,艾黎蒙忒思维有点发散。
虽然已经杀了几次生,艾黎蒙忒仍然觉得自己接受不了杀人,两者性质不同。
这观念在看到这群人贩子之后改变,杀死车夫时,艾黎蒙忒看到他临死前的表情,不甘、疑惑、愤怒。
唯独没有后悔。
她回忆起那只龙和蓝精灵都说过的一句话,等价交换。
以诅咒换取力量,以誓言交换帮助。
她隐隐感觉到什么,手中出现一团黑暗。
以魔力交易魔法。
又望向留下一地彩虹,滋养大地母亲的丹佛斯。
以生命偿还罪恶。
错觉吗?艾黎蒙忒觉得有点可笑,自己的想法充满机械类比归纳的味道,这放到前世的政治课上是要被批判的。
“第二个问题,”她转而继续发问,“芙......安东家族发生什么。”
“不是吧?你连雨月屠杀,yue~,都不知道?你是从哪个乡下跑出来的贵族大小姐?”
丹佛斯发出带有抱怨意味的惊呼,艾黎蒙忒皱了皱修眉,雨月屠杀,听上去是一件人尽皆知的大事,这个世界的信息传播水平属实奇怪。
普通人认不出来叛国贼,却又对这种大事件了如指掌。
“讲讲。”
艾黎蒙忒这回没有踢他,嫌脏。
“是两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农民,老爷的税收挺高,不比起现在简直可以称得上仁慈,日子虽然苦,但也还过得去......”
“说重点。”艾黎蒙忒猛的一夹马肚子,速度骤然提快几分,丹佛斯更晕了,与胃的谈判再次失败。
她没兴趣了解一个人渣的过往,省得自己听到什么煽情情节,心一软,把他放了。
嗯,好像就算把他放了也只能让他自生自灭来着。
“大概就是......yue!安东老爷想搞什么......独立,对,是这个词,芙利茨的王爷们第二天就以这个理由把安东家族一家老小全屠了,据说那天整条鹰河都是红的呢。从此之后,这里就没人管,大家都活不下去......”
艾黎蒙忒无情打断他的回忆:“那芙利茨家族,你又对他们了解多少?”
丹佛斯并没有怀疑艾黎蒙忒对王室的态度,因为这个国家的人没几个不对那群高高在上的白毛感到好奇的。
大家最关心的事情不是农活收成就是那群大人物们又闹出什么绯闻,一边是生活,一边是娱乐。
“那群白狼啊,关于他们的传闻多着呢,比如有人说他们喜欢近亲结婚,就是姐姐和弟弟,哥哥和妹妹......”
艾黎蒙忒:(゚皿゚)
呱!是哈布斯堡王朝同款德国骨科口牙!
那我还......算了,就算嘿咻嘿咻过也是原主的事情,关我艾黎蒙忒什么事。
“不过大家都说国王已经死了,好像是白狼里面出了个白......眼睛狼?是这么叫的吗?总之是他把之前的国王和其他兄弟姐妹杀了,又不敢上位。要我说这群大人物是真的奇怪,莫名其妙把自己家的人杀了干什么?”
“呵呵,那你们,莫名其妙,把别人家的人,绑了干什么?”艾黎蒙忒微笑反问。
“呃......”丹佛斯说不出话。
“最后一个问题,魔兽山脉最近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去,你到底是不是费罗斯人?这可是兽灾耶,一年一度,名气大到达莫宁帝国的流浪汉都听过!”
又是一个陌生的地名......艾黎蒙忒眼角微微抽动,耐心倾听。
“大概和我们兽人发情差不多,那群野兽也得有段时间狂一下嘛,所以就到处乱跑搞事咯——我听一个老主顾说的。”
我们兽人发情!?
李奶奶的,合着老娘还会发情是吧!?
怪不得前世网上都说女孩子的欲望要比男孩子旺盛的多,自己却清心寡欲的像是进入贤者模式,原来是在憋波大的!
艾黎蒙忒为转移因自己糟糕的词汇提取能力引发的吐槽,也是缓解两天来无人倾诉的孤独,问道:“那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以前安东老爷在的时候还是这样,现在,哼!”丹佛斯越说越上头,“根本没有人来管我们这些贱民的死活,根本没有老爷愿意派人去清剿这些畜牲!我本来有个家的......”
他说到这里,艾黎蒙忒听到一阵擤鼻涕的声音。
她抬头,天上月影婆娑,星斗漫舒,一阵雾气般的飘带横穿黑夜,美得令人陶醉。
可这样的美景却是东方苦痛惨剧的衬托。
她叹了口气,决心不去想这些东西。
别人的苦难与自己无关。
倒是这个奴隶贩子,他的苦难就要来了。
“周围,应该还算,安全吧?”艾黎蒙忒问。
“当然,您是要休息?”
“不,是要给你看一个大宝贝。”
艾黎蒙忒趁其不备,故技重施提起他命运的后颈肉,把鲜红色浆果塞进丹佛斯茫然的嘴中。
“唔,这是,什么......”
他受到惊吓,一不小心将口中的异物全部吞入腹中,惹得他一阵恶心,可是想吐又吐不出来。
为了不让他吐出来,影响实验效果,艾黎蒙忒把丹佛斯抱在胸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带着小男朋友出来郊游。
挣扎数分钟后,丹佛斯突然来了没头没脑的一句。
“我看见我妈了。”
“还有我爸,他们在种庄稼呢,提提康,今年的收成会很不错,老爷收走一半,我们也能活一年。”
“嗯,挺好。”艾黎蒙忒附和着,她大概知道这个果子的作用了。
怪不得那只猪能莫名其妙跑到大空地上,说不定那两个狗贼还有合作关系。
“他们在叫我。”
“去吧。”艾黎蒙忒说,把他推下马背。
扑通。
轻轻的一声,被晚风撕裂。
他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