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看着她,看着她那落寞的背影,但他又能做什么呢。
所以他转过头去,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离开了这里。
“可以,那现在人就到齐了。”班长招呼道。
当木头回到集合点时,连里的大家都围在一起,听着刘指导编着故事,讲着笑话。
“没事,放松坐,现在还是休息时间,”班长说着,把封好的盒装水饺递给木头,“我听刘指导说你执行任务去了还没吃晚饭吧?现在吃吧没事,反正是特殊时期就别太纠结这些了。”
在班长催促的目光中,木头还是不好意思的从班长手中接过了盒饭。
“行,趁着大家都在,我宣布个事,”刘承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们还没联系家里吧?联系方式一会我会告诉你们,你们一会给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一会不管听到什么都不准哭,你们是军人,男儿有泪不轻弹,明白没有!?”连长补充说。
“明白!”
“行,各班带走。”连长大手一挥,把手机分发给各个班的班长。
班长把班带到健身器材那里,找了个不错的位置,坐下,把手机给第一个人。
“李梦阳,你爸的电话你还记得吧?”
“嗯。”
电话很快就拨通了。
“喂?爸,对,是我,你那边……妈妈怎么了?伤的严重吗……那就好,那就好。奶奶身体还好吧?她心脏不是有点毛病吗……行,我知道了……我这边很好,刚训练完,毕竟出了这码事班长也不想让我们家里面担心……嗯嗯,好的好的,你那边也注意安全……行,那我先挂了。”
“讲完了?”
“嗯,讲完了。”李梦阳长舒口气,回答着,把手机递给下一个人。
“向符祺,直接打给你爸就行。”
向符祺点点头,拨通了电话:“喂,老爸……是我啊,你儿子,向符祺,你连我声音都认不出来了了?”向符祺扶额,无奈的笑笑,又接着说,“你那还好吧……家没了?那人没事吧?人没事不就行了,房子没了就没了呗,大不了大家一起重建……奶奶他们没联系上?是不是他们那没信号?……行,我知道了。你在那边多吃点,反正不花你钱,就不要扣扣嗖嗖的了,该吃吃该喝喝该拿拿该用用,就是因为你这怂样才把老妈吓跑了……行行不说你了,我这挺好的,你不要太担心,没啥事我就先挂了……好,行。”
向符祺挂了电话,但没有把手机给下一个人,转而看向班长,问道:“我想给老妈打个电话,行吗?”
“怎么说呢,”班长托着下巴,组织好语言,说到,“那个,你妈妈受了重伤,现在在抢救,应该……是接不了你的电话了。”
“这样吗……”向符祺有些愣神,就连呼吸都忘记继续了。
“说好的,不准哭——下一个!”
向符祺咽口气,把脸绷得死死的。他拼了命的去忍住,但身体还是止不住的在颤抖。
班长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斟酌着话,但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把手机给到了下一个人手上。
“杨康,打0763-1145141,让他们帮你转接给你妈。”
杨康点点头,拨通了那个号码:“喂,您好,我是杨康,我找肖春菊……喂,妈,你那还好吗?村子被埋了?你没事吧……村委会发通知避难了是吧,行行,那就好……啊,老爸没跑掉?什么意思……唉唉你别哭了我们这有纪律……他给你们踮脚自己被埋了?!唉行,我知道了……我这还可以,你管好自己和爷爷他们,我这不用你担心……行,挂了。”
杨康揉了揉眼,抿了抿唇,似乎是还没有从刚刚的信息中反应过来。
“别磨磨唧唧的,下一个。”
手机递到了木头手上。
木头有些期待的看向班长,等着他告诉自己家人的联系方式,但此刻,一向果决的他却沉默了。就算是木头,也从班长的目光中读出了什么。
“那个,班长?”木头的嘴唇微微颤动着,嘴角又不自觉的上扬。他期待着,就算是在这种氛围下,他仍然还期待着,期待着现在的那个班长只是在和他开一个有些过分的玩笑。
“那个,李不一同志,你是,云浮本地人吧?”班长清了清嗓,捏了捏鼻子,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云浮的情况,你应该清楚,怎么说呢,虽然还没有定论……”
“班长,那个,我的父母,还联系的上吗?”
班长沉默了。
“嘶……唉,是这样的,李不一同志,”班长接着话,“针对云浮市的搜救是按块来的,你父母所在的那个块搜救的难度比较大,所以优先级稍稍会延后一点,投入的资源也没有那么多……”
“我还能联系的上他们吗?”李不一说着,声音颤抖着,他一直抱有着幻想,但有迫切的想知道事实,尽管那个事实十分残酷,但他还是想知道。
“这么说吧,你的父母,外婆和奶奶,全部失踪了。”
“是吗……”
“嗯,是的——不过一旦有了他们的消息,我会马上通知你的。”
“嗯,谢谢班长,我……”木头深吸口气,眼泪不自觉的流出,掉到已经吃净的饭盒中。
“不准哭,说好了的,不准哭!”班长说,声音不大,但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行了,张力行同志,让他自己消化一下吧,毕竟这样的事情,无论是谁,冲击还是太大了些,你也别太苛责他了。”刘承建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木头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到。
木头深吸着气,头晕目眩,好像脑袋里灌上了铅。
“行了,不浪费时间了,下一个。”班长说着,把手机从木头手里抽走,递给下一个人。
云浮市的灯火在这一天熄灭了,而接下来的30年里,也再没有亮起过。这一天就好像是按下了暂停键,人们所习以为常的日常,就此结束。
那时的人们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不过是一场地震,一场天灾,但站在未来的角度上来看,这是人类灭亡的起点,如同乐谱开始时的那一个小小的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