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面对风语的问题,凯文很干脆地说道。
“不知道……?到底是你不知道还是知道了却不愿意说?”
风语有些烦躁地抓了下头发,曾经强压在心中的疑惑不可抑制地涌了出来。
显然,无论是面前的凯文还是乐土里的阿波尼亚都知道很多自己所不知道的信息,其中甚至可能有对抗崩坏的关键,可当自己追问时他们又选择避而不谈地当起谜语人。
“风语,我知道的其实并不比你多多少,但我这里有一份记忆,或许能够解答你的疑惑。”
凯文半蹲下身,将掌心覆于坚冰状的地面,微弱的光华亮起,随后又一株记忆之碑缓缓伸展。
“这是?”
风语走近记忆之碑低头注视着,仿佛要透过其表面看清其中的内容。
“在我们前往月球前,梅托付给我的一份记忆,她说未来有一天你肯定会追问有关前文明的事情,到时候便将这份记忆交予你。”
凯文的眼神中微微波动,那是他与梅相见的最后一面,待他从月球回来后,梅已经静静地躺在了冰棺之中,再也没有醒来。
“我明白了。”
梅那好似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在眼前一闪而过,风语不再多问,俯身碰触了记忆之碑。
视野如被打破平静的湖面般荡起一圈圈涟漪,不知何时起,黑暗顺着涟漪浸染开来,如梦似幻,直至一股微弱的拉扯感作用全身,待他回神,人已经站在了一片墓园之中。
这种感觉,类似意识的投影吗?
风语思索着,然后尝试控制自己的身体,可惜无论他脑海中浮现出什么指令,身体都没有半点回应。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他现在正身处一段记忆之中,要是能自由活动反倒奇怪。
放下控制身体的打算,风语将目光放在了周围,这片墓园他很熟悉。
属于逐火之蛾的安葬之地,虽然其中大部分都是衣冠冢,但终归是给那些挣扎着想要活下去的人们留下了一片安息之所,前文明的他也是在这里迎来的落幕。
收回视线,他又看向了身前的墓碑,上面刻着的两个名字让他一时失神。
『樱&铃』
葬在一起了吗?挺好的、挺好的。
“到时间了。”
片刻后,熟悉的女声自口中轻吟,将风语从伤感的缅怀中拉回,接着视角逐渐抬高,整片墓园尽收眼底。
这是……阿波尼亚的声音?所以这份记忆的主视角是阿波尼亚吗?
风语有些意外,本来听凯文说这是梅托付给他的记忆,他还以为梅才是主视角。
“嗯,梅的身体状况已经糟到了不允许接触任何和崩坏有关的力量,所以只能由我代劳了。”
而让风语更加意外的是,阿波尼亚竟然回应了他的想法。
“当然,我并没有和未来的你直接对话的能力,所以,你也并不用尝试和我进行对话。”
不是?怎么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这也是精神系融合战士的一些小手段吗?隔了五万年的小手段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风语不存在的嘴角抽了一下,把刚才想说的话扔至脑后。
简单的小插曲后,风语和阿波尼亚都陷入了沉默中,他默默地跟着阿波尼亚离开墓园,走进逐火之蛾基地,最后停在了一扇普通的门前。
叩、叩。
沉闷的敲击声在无人的走廊中传出很远,没让两人等多久,旁边的门禁从红色变成了绿色,房门朝着左侧滑开。
“你来了。”
稍显稚嫩的机械音响起,和未来的布洛妮娅有八成像的人偶站在两人面前。
“普罗米修斯,梅的身体怎么样了?”
阿波尼亚低头问道。
普罗米修斯17号,梅的研究助手,也是由梅研发的超级智能计算机-普罗米修斯系列的其中一位。
“不是很好,或者说,已经到了灯枯油尽的地步了。”
普罗米修斯用平静的声音述说着冰冷的事实。
“咳、咳咳,好了,普罗米修斯,我还没到那个地步。”
虚弱的咳嗽声从房间内传来,尽管梅口中这么说,可在场的人都能听得出来,她确实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博士,你现在不该起来。”
普罗米修斯飞快地回到屋内,看得出来,她并没有外在表现得那么平静。
“没关系,你先出去吧,我有事要和阿波尼亚说。”
几乎看不到血色的手摸索着放在了普罗米修斯的小脑袋上轻轻拍了拍,梅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普罗米修斯见状连忙搀扶住她。
“梅,『请』、『请』……”
阿波尼亚来到床边,本该早已轻车熟路地话语此刻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像之前所说,对现在的梅使用『戒律』,不仅帮不了她,反而会将她往悬崖边上更进一步。
“出去吧,普罗米修斯。”
梅又拍了拍普罗米修斯的小脑袋。
“我知道了。”
普罗米修斯清楚一旦梅博士有了决定,自己无论如何都是阻止不了了,小心翼翼地放下梅的手臂,看了一眼阿波尼亚后离开了房间。
“接下来,就是我们了,阿波尼亚,你这次有点任性了。”
梅看向阿波尼亚的身侧,直到这时风语才发现,梅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再加上她之前摸索普罗米修斯的动作……
“我在这里,梅。”
阿波尼亚跪坐在地,双手轻握住梅的手,柔声说道。
“我知道,我不该留下太多的记忆,但我认为,他应当知晓樱和铃的结局。”
“阿波尼亚,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越界的代价,可以的话我也不想……罢了,这个话题就到这吧。”
梅说到一半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而是仰起头,用毫无聚焦的眼瞳望着空无一物的地方。
她是在看我?
明明没有看向自己,明明可能失去了视力,但风语不知为何就是感觉梅在看着他。
“风语,这是一份属于我的、属于一位卑劣的被救者向被利用的拯救者的、自我满足式的自白,这个世界上唯独我没有资格被你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