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屿·传道者之厅■
“——维尔汀小姐,您的意思是,‘流溢’发生了?就在这个时候?”
这是名比较年长的素袍女士,刚才37与210等人展开辩论时,她只是安静坐在旁边倾听着,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但现在不同,‘流溢’发生这件事也实在太过重要。
“……更准确点来讲,是’暴雨’倒计时开始了,根据以往的观察统计,在每个时代的‘暴雨’彻底降临前,都会有这么一段缓冲期,与之相随的症状也将逐步扩散开来,而得益于科算中心的协助,我们能够提前24小时预测到‘暴雨’降临。”
回答着疑惑的同时,维尔汀再次抬起手腕,仔细注视着上面显示的倒计时——「23:59」。
“……又过去了一分钟。”
她的声音落下。
而后,传道者之厅先沉寂片刻,再轰然沸腾起来,素袍们的质疑与谈论声充斥着真理殿堂,对于这群将观测‘流溢’当成使命的教众来讲,维尔汀此刻抛出的回答,完全不亚于一颗手雷,也完全能使得传道者之厅如鱼塘般炸开。
“——肃静!请各位不要离开座位!此前的审问也尚未结束!”
混乱至极,在一片喧哗中,在高台上的金发领袖表态前,紫色的女妖就站起身来,用抬高许多的声音掩盖住周围的杂乱,用自己的行动去恢复秩序。
“岛屿并不会受到‘流溢’影响,我们也应当继续此前的询问,直到得出结论后,再探讨新的领域。”
让表决顺利进行——这是888肩负着的责任,亦是身为岛屿协理人的工作。
“42,出去询问下苏菲亚,再观测下阿奇翁们的情况。”
888下达了命令,而被她点到名的教众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是轻点着头,再微微鞠下躬,便从左侧通道离开传道者之厅,殿堂也因为如此的果断行动而恢复秩序——但总有人会对此持相反态度。
“噢,888,这未尝不是件好事,我们不用再针对‘外界军队的入侵’和‘岛屿坐标的泄露’而继续进行表决了。”
是210,这位修辞学家与888秉持着相反态度,如今也再次提出个全新的议题,亦或说,再次尝试着哗众取宠。
“毕竟,‘流溢’就要到来了,灵性的潮水也将涌流,倾泻,届时,无论外界的人类军队,还是历史上的某个帝国,以及由那些所带来的无尽纷乱——这令人不快的一切,都将化作地上的油污被整齐冲入沟渠,而我们也将放下这些琐事,重新回归到对‘本质’的探讨中。”
演讲结束,真理殿堂陷入沉默,名为思考的沉默,对于此处的岛民们来讲,这位修辞学家的言论不无道理。
“哗啦——哗啦——”
一声。
再一声。
接连不断的掌声响起,与往常无异,210的精彩演讲仍然能博得听众们的认可。
“谢谢,谢谢——但目前,还请各位安静下来,我们也应当率先探讨起最重要的事物。”
半鞠躬,与上次演讲时无异,这位修辞学家将手指向一旁,指向那名从舌战群儒的小海豚,指向那名从刚才开始就出神望地着天空的小赫尔墨斯之星。
“就让我们先抛开人类军队与坐标泄露等事件吧!37!你刚才说:“是因为重塑之手去干扰历史进展,所以‘流溢’才会提前发生”这段话,究竟是否为真?!”
210提出了质问。
全场的目光也随着汇集到37身上,亦如同曾经聚焦过去的无数期待般,只不过,这次的目光还多了些审视与怀疑。
“……”
小海豚也回过了神,在210的询问与全场的目光之下,她的唇齿微微颤抖,再艰难吐出几个惹人震撼的音节。
“不……岛屿……这座岛屿正在不停滑向现象世界!很快,灵性的潮水就将彻底淹没我们——正如同我们曾经观测过的外界一样!”
颤抖着,小海豚的声音再不复往常般冷静,而此刻,从她口中讲出的话语,也完全不亚于第二颗手雷。
“——什么?!”
“我们都会被‘流溢’带走?!”
“这未免也太过荒谬了!!”
理应保持缄默的真理殿堂内再度炸裂开来,教众们的质疑与谈论也愈发响亮,但37的言论仍然没有就此完结。
“我感受不到无限定者的气息了,以前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37,你怎会如此惊讶?我认为你应该知晓原因,毕竟——是你违反了教典中的条律,擅自带领外来者,甚至带领一名人类闯入圣地,从而激怒了无限定者。”
“888,我……”
话锋一转,888没有继续审问小海豚,因为她不打算攻击谁,也不打算质疑谁,只是打算将话题引回正轨而已。
“同样的,我们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表明岛屿即将被‘流溢’淹没,37的举证并不完备,所以,诸位也应当意识到,我们当前该继续询问,先做出如何处理重塑之手与基金会这群访客们的表决……”
“嘭——!”
将话题纠回正轨的努力都白费了。
一阵剧烈的响声,还有凄厉的鸣叫都从右侧通道传来,约半数听众们的视野都被迅速吸引过去,再一并看见那位站在门口,不知所措,且踌躇不决的红发除错师。
“……很抱歉,非常抱歉,各位,我不该擅自踏入真理殿堂,但是……”
“苏菲亚?你怎么会在这?我之前应该吩咐过,让42跟你一同去调查情况……”
“哈哈哈——!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未尽的话语被堵在喉中,此前,那位先行离开的使者从苏菲亚身旁冲入殿堂,再用行动回答了888的疑问。
“从来就没有什么真理!也没有什么所谓的超验!一切都是假的!是影子!是火光!是碎屑——”
癫狂的激昂,那五颜六色的染料不停从这位使者的脸上滴落,再泼洒于真理殿堂中,留下一处又一处斑斓水坑。
“42?你的脸——”
“所有人都不可能虚无中脱身!这座岛屿也终将在矛盾中滑向毁灭!!——该死的人类!!”
没有理会888的呼喊,42口齿不清地大笑着,再狂奔着掀翻一连串的照明火炬,接着又将神秘术的辉光凝聚,径直扑向那名被视作异端,被岛民们敌视着的人类——y先生。
“嘭!”
随后。
尘烟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