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是，这家小店居然是怀石料理的专门店。
最先上来的是彩八寸，以舌头、虾仁、章鱼等等冷菜做成的拼盘。祥子动了筷子尝了几分，其成色相当不错。
接着是先附，生肝配上豆腐，虽然稀奇却也十分开胃。
之后的流程也相当不错，即使是对于已经吃惯了怀石料理的祥子来说，这也是挑不出什么错漏的一餐。
唯一的问题是……
“这些，是什么肉？”祥子夹起强肴里的烤肉，对若麦问。
“长猪，”若麦反问，“好吃吗？”
“……的确算得上好吃，不过更多还是依赖厨师的手腕吧。”
祥子坦率的说出意见。
至少在她的舌头尝来，这些菜式并未使用多么夸张的食材——虽然尝起来的确是从未试过的味道，但是这也不代表其食材就多么昂贵。
它只是很特别。
特别到祥子从来没吃过。
“是啊，这种肉并不是特别好吃。不如说，比起【普通的肉】还要差劲的多。”
若麦小口的喝着茶，露出颇为愉快的笑容。
“脂肪也少，口感也差，还有股酸味——如果不是料理人的水平高超，那就可以说是‘难吃’了。”
“……那么，这一顿饭要花多少钱？”祥子问。
“怎么说呢，”若麦的嘴角，咧的更开，“这次的话，因为不是自带‘食材’，所以会比较贵吧。”
“直接说价格吧。”
对像是不耐烦一般的祥子，若麦愉快的做出回答。
“三百万，这是这次的价格。”
三百万。
一餐就吃掉三百万。
因为原先也算是上流社会的人，祥子知道这并非是不可能的价钱。视场地和人员，食材和服务而定，一顿饭的价格甚至可以用“千万”来计算。
没错，甚至比绑架人的价钱，都要高出不少。
也许有人会觉得，这是“骗傻子的钱”，这是“愚蠢的有钱人”们。但是，祥子是很清楚的，想是这样的服务业要是想卖出高价，就一定有什么“特点”。
“……老实说，这里的场地和味道，完全不搭配三百万的金额。”
祥子说，“所以，这顿饭的价格，是来自于‘食材’……对吧？”
“正解！”
若麦轻轻拍手。
她的声音，一如当初要求祥子杀了anon的时候，带着愉快的尾调。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出乎意料的是，祥子并没有觉得恶心或是愤怒，只是感觉到了……无聊。
“要我说，还是吃普通的猪肉比较好。就算想要吃贵的，吃伊比利亚或是达明赫斯特就好了。”
祥子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的说，“把钱浪费在这些事情上面，没有意义。”
丢下这么一句话，祥子就离开坐席，向着门外走去。
“哦——还真是正论呢。”
若麦脸上的笑容消解了几分。
大概是因为祥子并未按照她预想的方向走，这让她多多少少有些不快。但是，紧接着，她就在脸上又再次蕴藉出笑容，带着如猫般的态度。
“那么，你将要执导的节目，和这又有什么差别？不都是要将人作为道具消费掉，不都是——”
“因为不够好吃。”
祥子说。
她站在门口，冷淡的说。
“的确有人是会为了食材的附加价值而愿意多付钱，但我不是那种人。我只会为了食物的美味程度付钱。”
丢下这么一句话后，祥子就径直走出了这间餐厅。
被她留在座位上的若麦用大拇指按住嘴角，按住了自己的表情。
而那位“佐藤奶奶”，也恰到好处的走出了后厨。
“不错的丫头啊……【这次】，又进行到什么阶段了？”
佐藤奶奶用对待后辈般的口吻说。
若麦并未生气，而是把大拇指从嘴角移到唇间，用力的咬着指甲。
“这次是久违的沉入了暗部当中，而且还是拿到了相当不错的编制……嗯？说不定这次意外的是走的最快，而且走的最远的一次呢。”
“那还真是不错，”佐藤奶奶问，“那么这次，你准备在什么时候毁掉她？”
佐藤很清楚，祐天寺若麦的“癖好”。
不断选择那些处于黑暗与光明分界处的少年少女，接着“资助”他们，让他们不断地沉入暗部。接着，在对方已经习惯黑暗，甚至是习惯祐天寺若麦的存在之后——若麦就会再摧毁掉他们。
手段多种多样。
时而将其卖给警备员，时而在暗部对抗的浪潮中背刺，时而自己亲手拿起刀，将心爱的玩具解剖……对祐天寺若麦来说，手段并不重要，只有目的才是最重要的。
若麦猛地站起身子，她的脸上洋溢起了笑容。
“这次可是值得纪念的第三十次，而且祥子看起来还很有潜力的样子！要是简简单单的就吃掉了，那也就太浪费了！”
“看你这么有活力，真是比什么都好。”佐藤奶奶笑着说。
“对了，今天的菜真不错，”站起身子的若麦连转几下手臂，彻底的放松开来，“有没有食材的介绍？”
“我们店一向是不做那种事情的，你也知道吧。对食物要有基本的敬畏之心，这可不是娱乐。”佐藤奶奶伸出手，在若麦头上敲了一敲。
被店主打了脑袋，若麦摸着头，吐了吐舌头。
她和佐藤奶奶也是老相识了，像这样稀松平常的对话，倒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当若麦要离开的时候，佐藤奶奶还是化身为了“奶奶”，颇为忧心的这么说了。
“喵梦，像那样危险的游戏，差不多也该停下了。”
在这家小店里，佐藤奶奶语重心长的说。
“或是从暗中抽身，或是就在黑暗中安定下来。不管是那边，都总好过你这样反反复复的摧毁自己的容身之处，反反复复的在破灭边缘舞蹈。”
“怎么又说这个，奶奶……”若麦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了起来。
“因为你也说了啊，那个小丫头是‘最快’而且‘最远’的人。”
佐藤奶奶一脸理所当然的说，“和那家伙待在一起的话，在暗部当中也会活的安稳吧。”
“不行不行，那可不行！”
若麦伸出舌头，舔了自己的嘴唇一圈。
想到这里，若麦像猫一样，像孩子一样笑了。
“那一定是很美妙的表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