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拟人化的命运无心痛惜,还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完成。
这架以三合为核心的命运设备实在太古旧,踢一脚或朝着外壳斜切四十五度角进行拍打都无济于事。为了实现这出闹剧最终应有的效果,拟人化的命运只能暂时把另外两个齿轮串联,勉强让机器保持运转稳定。
那是一枚黑黢黢的齿轮,拟人化的命运将其摘下来仔细打量,觉得这齿轮特别悲观,转起来格外带着种怨天尤人的噪音,如果可能命运真的不想用到这套齿轮里任何的一个,它们都有某种特质,发起神经连命运之神都避之唯恐不及。
为了让设备发挥功效,拟人的命运只得用鸭嘴钳强行掰去几枚轮齿,用力按进勉强运转的狭小空间,那里有另一个传动系统设计精妙的主齿轮。
只要运转得当,它甚至能带动若干个命运设备转出令人意想不到的结果,为这个世界带来长久以来欠缺的东西。类似工业革命、文明跃迁之类尺度上更为宏观的变革。
出于仪式感考虑,命运最后郑重其事的把掉齿的黑色齿轮铭牌擦亮。深邃的污泥赖在阴刻铭文里,组成一个快要忘记的名字——吉克·吉甕。
这位夜幕之手的法师正行走在炽热难耐的干燥午后,与他相伴的除了沙子,就是即将变成沙子的风化石粒。
他举目四望,能辨别方位的地面标识物少得可怜,刚才路过的一截枯骨为吉克·吉甕指明前行方向,它竖起中指嘲笑每一位中途下船的过客,同时不忘用小指给人一线生机。
顺着它指出的位置,吉克·吉甕走到一处沙海遗迹,仅能容纳一人蜷缩栖身的断壁残垣挡住毒辣日头,意图告诉行色匆匆的旅人在此地不要走动,待到月明星稀之时再动身不迟。
魔法在沙海不能说毫无作用,除了给自己一个痛快外只能说一无是处。
指路的骷髅生前也是一位法师,剥去珠宝、刮掉金皮的法杖随意丢在遗体旁,天底下没有比这样的行为艺术更加讽刺的事了。
曾有法师信心满满,打算用魔法的奇迹改造这片死亡地带,最终除了让沙海获得一具蒸干体液的新鲜尸体外,这里并没有发生半个微尘的变化。
恶作地和沙海是法师生命的禁区,这句话至今仍旧是颠簸不破的真理。
吉克·吉甕盘坐在断墙构成的龛格里,头晕目眩几近虚脱。身处沙海会绝望得让人主动质疑人生,此刻吉克·吉甕就是绝佳范例。
他褪掉厚重的兜帽,光秃秃的头顶纹着只有他自己能读懂的邪恶符文,眼下这些黑色条纹除了吸引烈日火力,极速拉升体温外,对于躲避酷热全然没有积极意义的正向帮助。
沙海的热让万物缴械投降,其中就包括施法。
法师只感觉浑身毛孔都张开来大口喘息焦热空气,身体的求生机能已然全速运行,可无论如何还是一滴汗液都挤不出来,原本他希望油亮肮脏的法袍能阻挡烈日炙烤,为自己保存些许水分。谁曾想,汗水尚未已液体形式出现在皮肤表层,就已在高温烘焙的环境里蒸发殆尽。
藏身于阴影庇佑没有让吉克·吉甕感觉舒适,身体如火烧般燥热使他难以躲进安逸的冥想空间。头疼欲裂伴随热风吹起尘沙打在石壁上发出轻微杂音,更加重了度日如年的痛苦。
他眉头紧皱,闭着眼睛调整呼吸试图再次进入冥想。缺水导致眼球突如其来的疼痛,强行把他推离冥想,拉入眩晕构成的悔恨中去。
吉克·吉甕呻吟着,每一次呼吸都如同零号砂纸般磨砺鼻腔、咽喉,以及肺部。
他全然忘记如何靠数吸让自己尽快回到冥想正轨,此时愤怒、幽怨、悔恨无疑是一条减轻痛苦的快车道。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