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维娅看了看周围的景象——腐朽的石砌围墙,杂草丛生的墓园,无人打理的教堂……唯有一间小屋有着经常被修缮的痕迹。
有趣的地方,但是还可以更加有趣。
她缓缓抬起手,随意地打了一个响指。这响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着,将地上的碎石震地颤抖起来,然后竟从地上迸起,直至四周崩溃的迹象愈演愈烈。
本已破败不堪的教堂轰然倒塌,扬起一阵尘风。少女的灵魂也被这股力量震得战栗起来,她无力地伏在地上,颤抖的双手苦撑着她的身体,已无血色的脸更显得惨白。
在最后,余震渐渐停息,四周从归于死寂般的平静,少女也得以能够大口喘着粗气。
奥利维娅仍旧坐在那把高背椅上,一只手轻轻托腮,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自己的成果。
“这才符合魔鬼的审美,简直是签契约的理想场景,连环境都是如此的绝望。”
她轻声笑了起来,笑声却并不如同教会圣典所说描述的一般嘶哑难听,而是如同风吹过风铃般轻灵悦耳。
奥利维娅唤出了一卷羊皮纸,用乌鸦羽毛蘸取了夜色的墨水,在纸上划出一道秀丽的小字。
“这笔交易并不对等……”
“我愿意献出我所有的全部。”
“不用着急,”羽毛尖在纸上点下一个停顿的符号,奥利维娅俯视着仍在地上毕恭毕敬地跪着的少女,“是你所出的太多了,我需要加点筹码。”
“提出你想要的附加条件,魔鬼可是最讲究公平的。”
“那……”少女迟疑了一会,缓缓开口道,“我希望在听从您的差遣之余,能拥有做自己想做的事的自由……”
“嗯,可以。在这笔主仆契约的交易对等上,还应该有我应对你所负的责任。”
奥利维娅继续在纸上写道,【主人应当保障仆从的基本生活所需,保障仆从的生命安全。而仆从应当负责服从主人的一切命令,并设身处地地为主人着想。】
羽毛尖在纸上轻轻划过,点下最后一个终止的符号,一份标准的主仆契约就这么完成了。
少女不禁感到一阵惊讶,在她最开始画出召唤魔鬼的仪式时,她便已经做好了灵魂消散的准备。但是现在看来,魔鬼似乎也不是那么坏。
“感谢您的包容,尊敬的魔鬼主人。”
奥利维娅的目光从羊皮纸移开,落在了少女的身上。少女被她异色的双瞳盯着,渐渐感觉到一股刺骨寒意,身体却依然如同提线木偶般呆滞、任她摆布。
看着少女黯淡无神的双眼,奥利维娅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玩味的微笑,“我可爱的小女仆啊,我可不喜欢这种无聊的称呼。”
“那……尊敬的奥利维娅主人。”
“把前面的敬语也去掉吧,太长了。”
“是……奥利维娅主人。”
“嗯,不错。我喜欢你的听话。”奥利维娅带着甜美的笑容点了点头,不再用那异瞳盯着少女。
“你叫什么名字?”
“薇……薇塔……”
“薇塔是吧。”羽毛在契约上写下这个名字后,奥利维娅随手扔开了它,任它缓缓飘落。“我要提醒你一下,即便是假名字,契约也仍有效力。”
“是,奥利维娅主人。我不会尝试违反的。”
奥利维娅将羊皮纸递到自己的身前,向薇塔说道,“来吧,亲吻这份契约,宣告你的效忠。你就会与过去的自己告别,迎来你作为我的女仆的新生。”
薇塔慢慢撑起乏力的身体,向奥利维娅缓步走来。在她即将接过羊皮纸时,手腕上的锁链发出“叮当叮当”的响声。
奥利维娅不喜欢这种声音,“等等!”她对薇塔说道,然后伸出手点在锁链上。
在与锁链接触的一瞬间,坚硬的生铁就化作了一阵齑粉。
“我可不能允许自己的女仆被别人的锁拷着。”
没有了手腕上的负担后,薇塔感到了一阵轻松,她极为小心地接过羊皮纸,尽可能避免在其上留下肮脏的血污。
在她小心翼翼地在纸上留下一吻后,纸便从她手中飞出,落在了奥利维娅的手里。
奥利维娅向纸上瞄了一眼,清秀的脸庞霎时就变得通红。她愤愤地看向薇塔,将纸举到薇塔的面前质问道。
“你怎么吻在我的名字上?”
这有些愤怒的一声将远处盘踞在树顶上的乌鸦都给全部驱离。但薇塔仅是从容地缓身向奥利维娅跪下,毫不胆怯地开口解释。
“我认为这是在表示对您的效忠,奥利维娅主人。”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奥利维娅只好尽力平息了自己的恼羞。她那只橙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薇塔,然后她叹了口气。
“算了,我也没有必要吻上去。”她松开了手,任契约缓缓地飘起来,直至被紫色火焰吞噬。
顺着火焰消散的方向看去,夜色中掺杂着一片炽黄色的光亮。
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薇塔的声音忽然又有些颤抖,“对,对不起……奥利维娅主人。”
“已经没事了,我没有对你生气。”奥利维娅看着远处的火光,转身拉开空中的一角,一片比夜色更加黑暗的虚无在其中显露出来。“走吧,我的小女仆。有点小小的麻烦要来了呢。”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薇塔注视着那远处的火光,她赤色的瞳孔上却蒙上了一层阴影。在沉思了一会儿后,她也走入了虚无中。
在她们的身形消失后,那一角渐渐合拢,就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这一方天地重新投入夜的怀抱,寂静无声,又在不久之后再次被打扰。
举着火把的人群不停地在附近走动,火光忽明忽暗的,让神父有些厌烦。
他就站在那一滩几近干涸的血水旁,空气中的腥臭味灌入他的鼻腔,还有那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一个与他一般穿着的青年走到他身边,悄悄耳语道,“守墓人真的不见了,那个奴隶也没有找到。”
“守墓人就在这呢。”神父漫不经心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都是魔鬼干的。”
“可是为什么?不应该啊!魔鬼总不能无缘无故的现身吧?”
“谁知道呢?兴许是赶上魔鬼出来透气了。”神父唤来一个举着火把的乡人,接过火把照在血水上。那血水漆黑如墨,几根乌鸦羽毛还浮在上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艺术感。
“明天就放出消息,魔鬼袭击了这座教堂。”
“可是,这会引起民众的恐慌吧!”青年接过火把,对着转身就要离开的神父说道。
神父转头看向他,疲惫的脸上挂着极重的黑眼圈,他的双眼同样无神而空洞。“不这样也会,但凡是个没有睡着的人都知道魔鬼来过了。好了,我要回去睡觉了,大半夜被拉起床真的很烦。”
“克劳斯先生,您作为此处的神父怎么能这般无所谓?!”
“那就让你来当吧,不过你可要小心了,有很多像你这样有作为的人都被恶魔看见,拉入了地狱。”
“我可不会的,神会庇护我们。我认为我们也应该修缮一下老教堂了。”
“希望如此吧……”
“克劳斯先生,在修好这座教堂后,我们或许应该回到这里进行礼拜,以避免这种事再度发生。”青年对着正远去的克劳斯提醒道。
“随你吧。”
那也要能修好再说……
克劳斯的嘴角浮现出一个无人察觉的轻蔑笑容。
青年无奈地目送着他离开,然后转身举起胸口的十字架,指挥起现场的人群对魔鬼的痕迹进行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