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仪社的成员抬起了手中的枪械,枪口指向这个突然出现的未知人物。
氛围一时间变得剑拔弩张。
不过,与众人的紧绷相比,达特却是悠然自在。之所以这般的淡然,是因为他丝毫没有把这群人视作威胁放在眼里。
达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恙神涯的身上,恙神涯并不像其他葬仪社成员那般紧张,反而露出了思考之色。
“你认得我对吗?恙神涯。”达特轻声开口。
“听起来像是三流故事的设定,但我知道的确是有着这样的庞然大物存在。”
“茎道修一郎,我的那位父亲,资助他对于启示录病毒进行研究的正是你们吧。不然的话,实在难以想象,我的那位‘父亲’会在短短的一年内掌握那样之多的资源。”
“茎道之所以会如此孤注一掷,带着抗体部队叛乱,也是因为你们在背后进行支持?”
“不过,看样子,我的那位父亲输的很惨,你们的支持也就那样了。”
恙神涯的讥讽并未让达特恼怒,他反而露出了微笑:
“很好,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
“茎道确实是我们选中的人,在十年前本该完成的第四次默示录失败之后,我们也不得不物色一下能承担起使命和责任的人。”
“茎道这家伙该怎么说呢...嘛,在做事上的确是挺失败的。明明有着我们提供资源,但是在虚空共鸣理论的研究上却依旧落后于樱满黑周。”
“不过,这也不算是什么,虽然能力有些不足,但茎道的确是一条勤勉的老狗。”
“原本来说,对于我们的事业抱有极大的热情和渴望,这一条特质已经能胜过‘有能力’了。”
“你说了‘原本’这个词。”
恙神涯翘起了嘴角。
“也就是说,现在不行了?”
“嗯,是的,现在不行了。”达特坦然说道。
“毕竟,没有什么是比生命更脆弱的东西了。”
“小到摔了一跤,得了一次感冒都有可能导致生命的死亡。”
“个体方面是这样,在群体上亦是这般,一场战争,一场瘟疫,一场天灾,都能轻而易举带走一群的生命。”
“但是,现在的情况却是...”
达特抬起了头,看向远方依旧存在的金色锁链。
这一回默示录的开端再一次被重新的中止。
即便是体量在庞大之物,如果没有能统领庞大体量的中枢的话亦不过是待宰的羔羊,自然无需放在心上。
但是,当这般的庞然大物有着确切的中枢,能够调集所有的力量指向某个方向某个目标时,意义就截然不同了。
星体和文明有如母亲和孩子的关系,作为孕育者的母亲足够的强势掌握着绝对的权利,孩子在年幼时期自然无法反抗。但是,孩子总有一天会长大,会汲取养分成长,直至到某一天能够与母亲分庭抗礼。
这本身就代表着灵长类这个集体的成长。
而成长的尽头的代表着催生出泛意识。
星体泛意识是存在的,达特站在这里就是证明。
以大地为身躯,以河流为血管,以海洋为羊水,这般成体系,有着完整循环的庞大系统产生了意识。
既然存在着这样的系统泛意识,那另一个庞大的系统自然也有着机会形成自我的泛意识。
天启的仪式,淘汰与新生的筛选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
毕竟,一山不容二虎,星体不会允许自己的权柄被另外的存在所分润。
“现在的情况是,名为阿赖耶的灵长类泛意识已经诞生了啊,因为那位名叫风间夕的人类。”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们存在正是代表着筛选的机制,为默示录保驾护航...阻止‘意外’发生应该是你们的职责。”恙神涯开口道。
“明知故问....”达特开口道:“对于‘意外’的因素,我并非是不想清除,不想这样做,而是做不到。”
“我打不过那位。”
“说到这里,我的挫败感,我相信你也能明白。”
达特简单的一句话让恙神涯变得沉默。
而达特则是乘胜追击:“虚空基因组的完成品确实只有你所使用的那一支,虽然还有几支未完成品。但是效果肯定是不如你所使用的那枚虚空基因组的。”
“我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你应该明白了,你视作为竞争对象的那位,他的王之力如何而来。”
“是的,他的王之力并非像你这般借用外力而成,而是以自身资质佩加以冠冕,抓取权利。”
“他是真正的‘人王’。”
“由虚空基因组诞生的王之力原本的确可以称作‘王的力量’,但现在只能说是‘伪王之力’,因为灵长类的泛意识根本不会承认你。”
“真是悲惨啊...”达特脸上露出了怜悯之色。
“恙神涯,你的一生都和赝品脱离不开关系呢。”
“你的幼年,乃是作为亚当赝品而诞生。”
“如今,即便是好不容努力到现在,拼命获得的力量也只是伪物。”
白光溢散,晶体长剑自恙神涯的手中出现,那剑尖直指达特的咽喉。而恙神涯身边的一名葬仪社成员则是失去意识倒在了地面上。
被虚空利器抵住了脖颈,达特并未有任何的惊慌,而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恙神涯。
“为什么不动手呢?只要轻轻的刺下,我的脖颈便会被你所刺穿。”
“不,应该说,为什么你不一开始就动手呢。”
达特深处手指,以指腹抵住了晶体长剑的剑尖然后向着一旁拨开。
“你既然知晓我的身份,那应该也清楚我来到此处寻你的目的。”
“没有立刻动手杀死我,是因为你的内心有着想法。虽然可能在表面上你不愿意承认,但在你的潜意识你却是渴求的。”
“你知道,我的出现代表着你的一个机会。”
“一个你做梦都想实现的愿望。”
“你所奋斗挣扎至今的目的都是为了樱满真名,我并不否认这一点,但是除此之外难道就没有别的想法了吗?”
一边拨开着恙神涯手中的虚空长剑,达特向着恙神涯缓缓靠近:
“你努力至今都是为了自己不被淘汰,你不想再度成为失败的赝品。”
看着达特走近,恙神涯退后了一步。
他否定道:“不是那样的...我努力至今是为了...真名。”
“嗯,我知道。”达特点了点头:“为了那个女孩,心中的那白月光,我知道的。”
“你想要樱满真名从夏娃的使命之中解脱。”
“我告诉你...想要樱满真名真正的解脱有着两种方法。”
“第一种是那位‘魔王’所选择的方法。”
“将夏娃扼杀,连带着被依存的樱满真名,用死亡来将其解脱,让她摆脱这不得安息的幽魂状态。”
“而另一种则是...让夏娃完成使命。”
“夏娃是为了使命而生的...只要完成了使命,夏娃自然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樱满真名。”
达特已经来到了恙神涯的面前,这一次恙神涯并未再退后,远离达特。
达特张开了双臂:“知道吗,夏娃和亚当被上帝驱逐出失乐园的原因,是因为在蛇的诱惑下吃下了智慧果。”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在亚当和夏娃偷吃jin果之前,若不是这两位心中本就有着对那jin果的渴望,又怎么会那样接受蛇的诱惑呢。”
“人这种东西,智慧这种东西,在诞生之初就并不洁净。”
“但无妨,只要给其披上洁净的外衣就行了。”
“就像是现在这样...”
达特笑了起来:“你根本没有选择不是吗?我的建议,我的邀请对于你而言是唯一的选择。”
“想要从现在这般伪物,伪王的境地之中脱离出来,只有我们才能帮你。”
“只有选择了我们,你才能与那魔王真正站在同一境界上。”
“不然的话,你的想法,想要靠自身,别说超过,就连追赶上都只是妄想。”
恙神涯再次沉默,不过他做出了动作,他放下了手中的虚空。
将恙神涯的动作看在眼里,达特依然带着微笑,但是在那微笑之后,却是紧绷着的凝重情绪。
这只是开始。
恙神涯得到了虚空基因组是因为那位人王。
现在,达特明白了那位人王的想法,明白了那位人王想要做的事情。
“恙神涯好好努力吧,不要真的成为那位魔王眼中的小丑。”
听到达特的话,恙神涯抬起了头,沉声问道:“什么意思?”
“还没想明白吗,看来你即便有着智慧,但也很有限。”
“那位人王随意丢弃的虚空基因组,你迫不及待的使用了。虽然说是随手之举,但也饱含着恶趣味呢?”
“你并不够坦诚,明明是自己本心的渴望与欲望却是不断的压制着自己。嘴上说着为了什么,但其实,你的心中有着自私的欲望。”
“相比之下,那位人王在这方面就直接多了。若是他是亚当的话,说不定不会受到蛇的诱惑,在心中产生对于jin果的欲望之后便会主动去摘取,然后主动离开失乐园,建立自己的王国。”
“那位人王看清了你的这一点,因此,他给了你这张门票。”
“因此,我们会选择你,在那位人王的‘安排’下选择你。”
“真是嚣张至极...”
在被那位人王给碾碎身躯的前一刻,在其毫不遮掩的展露自己欲望那一刻。
达特明白了对方要做什么。
勇者,救世者只会想着推迟默示录,‘拯救世界’。
譬如,在刚刚不给夏娃重新回归的机会,再次将其碾成碎片。
但是,那位并非救世主,那位是王者。
对方面对难题并未向着绕开,而是准备直接进行解决。
对方要让默示录以完整的姿态降临,然后彻底的撕碎默示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