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突破筑基期不久,但也不用像凡人那样通过鼻腔呼吸了。
不过,现在的她,却忍不住鼓动肺部,连嘴都不自禁张开、将干涩的空气挤入体内。
无法再维持神识,晕眩感撕裂了五感和大脑的联系,撑开眼皮却无法维持自己眼珠的转向,灵气干涸的经脉伴随鼓动的心跳开始分崩离析。
双腿软下的刹那,暴露在外的骨头硬生生摩擦过粗糙的石面,混沌的大脑却已经放弃了对肢体的控制和感知。
已经,不疼了。
有人,来了?
他们停在自己身前,是等自己断气以后看看能收获什么吧?
实在抱歉啊,自己身上、连半颗的丹药都没有了。
这样死掉真是无能啊,自己无法给师兄师姐他们带回去这里的消息、没有办法为师父再添上半分力......
好在、自己不再是要大家照顾的拖油瓶了。
看不清的来人越来越多了,得、快点告诉他们,自己什么都没带......
知礼节的人、不该让别人对自己白白报以期望。
“抱...歉,我、没......”
溃散的视线已经分不清眼前的景象,黑压压的人群覆盖住光亮——
渐冷的身躯慢慢回温,麻木的肢体竟然有了发痒的感觉。
“别动!”
关阳抓住了这位修士完好的手腕,她凌乱的碎发已经被血浸透,黏在额上已经变得有几分僵硬。
“你断了的手正在治疗,先别动,等一会儿。”
她的衣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色彩,束腿的绑带也散了开来。破损的外袍撕成了条绑在外伤部位尽可能止血,原本灰白中衣下摆已经全然红到发黑了。
“这段骨肉已经坏了,直接砍掉吧。这看起来不像是被剑砍得,腰部和内脏也都破损了。”
治曦粗大的手指点上对方细瘦肩胛骨的穴位,暂且封住了伤口继续出血的进程,一撩黑袍下摆堆在腰上,也蹲了下来。
“原来点这些穴位有止血作用吗?”
关阴想起自己要学习治疗功法的事情,脑袋也探过来仔细看着。
“不,你师父只是把这脉络里面的气血和神魂都冻住了。”
听了荷帷的话,关阴似懂非懂点了点头,也摸上自己的肱骨、有样学样按了几下。
知道徒弟在自己身后观摩,治曦一摸胡子、露出一副矜骄的姿态来,朝边上人勾了勾手。
“剑给我。”
“治不好打算送人上路了?”
范建把床板剑搁治曦伸出的手上。
“边去,我要把坏了的血肉去掉。”
“那你眨眨眼不就好了,还拿剑切人肚子,搞得和杀鱼一样。”
“你这没文化的狗叫什么!为师这是在传授经验!”
被两边按着臂膀的女修在吵吵嚷嚷中恢复了几分气力,抬起脑袋、伸长脖子看向自己那条断了的臂膀还有衣衫下露出的脏器。
关阳思考了下,觉得让病人看自己怎么被开膛破肚好像有点残忍,回忆了一下自己曾经在电视剧里看过的手术桥段,好像基本都在没有完全昏迷的病人眼前挡了块板。
关阳便抬起条胳膊,好心地挡了挡对方的视线。
“那个、有点血腥,最好不要看。”
“我、我希望,看看我是怎么死的。”
她的眼神清明了许多,但声音依旧微弱,要关阳压低身子侧过耳才能听清。
“不会的!放心好了,治前辈很有实力、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关阳握住了她完好的那只手,声音坚定,温暖从掌心传递过去。
“关阴,你看,这伤的主要是上脘和中脘部位。打开看看,瞧这块碎了的是肝、这个瘪了的是胆囊,肝失疏泄、胆汁外溢,肝经胆经受损严重,体内木华不济。肝血不足则崩漏......”
治曦正在把那些碎成一块块的脏器切出来,整整齐齐摆在石台上讲解。
“原来是这样......”
关阴认真地听着,还在治曦的授意下、拿起了块冻在冰里的肝脏残片对着阳光仔细观察起来。
南颜一叉腰,红粉的眼眸挑了起来。
“就这?这些话本大小姐也都听过,就算是外边赤脚郎中嘴里也都是这一套!”
“那能和为师一样吗?有哪个郎中解释五脏六腑时候还把实物给你看的?”
那看起来一口气吊住了的女修也转过脑袋,眼神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看着那些碎肉从自己肚子里被拿出来、又放在众人眼前讲解。
“太好了,能在死前为你们做出贡献、我这条命也值了......”
关阳觉得自己现在说什么好像都没太用,只能撑着勉强的微笑,想着和她聊聊天好了。
“你怎么受的这么重的伤?你是一个人来秘境的吗?”
“我是和师兄师姐一道来秘境历练的,遇到了其他修士、便争夺进入阁楼的先机,我没用、拖了大家后腿、负了伤。”
“你不要说自己没用啊!乐观一点——”
“嗯,我知道,现在的我、很有用......”
说着,她看向众人围着自己空荡荡的肚子认真探究的模样,不禁微笑起来。
关阳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深吸了一口气,挠着自己后颈把头转了回来。
“咳咳,那个、那个,你的师兄师姐们呢?怎么就你一人进了石门?”
“师兄师姐们是宗门的有生力量,我作为后辈自然要为他们打头阵。但是因为我的无能、进来后却再也打不开那石门了,没法再让师兄师姐们进来。”
她眼神黯淡了几分,但很快被那黑袍的男人从自己胸膛里拿出来的两片如粉蝶般柔软饱满的肺叶吸引走了目光。
“原来,我的肺、这么好看啊......”
不是,她伤到肺了吗?就要把这个切出来?
不对,问题不是肺都没了她怎么还能说话的吗?!
关阳觉得自己的逻辑又捋不清了。
算了,修仙这事、别想太多。
离得稍微近一点的修仙者瞧见这幅情况,也都开始远离他们一行人,
关阳苦笑了下,稍微产生了点破罐破摔的心态,干脆也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阶上,只不过依旧握着那女修完好的手掌。
他还悄悄看了一眼她空空如也的腔膛,一阵快速的愕然后又把脑袋扭了回去。
“哈哈,说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哦,我叫关阳!”
他尽可能打破这沉闷的空气。
“我叫牛四丫,之后你出去了,能否帮我我找到师兄师姐、告诉他们——”
“先别说遗言,你不会死的!呃、起码现在不会!”